《祝余》樂优樂优刘

202、到底谁才是蛇主人 江南的秋天

　　江南的秋天，带着一丝浸透骨髓的湿冷。

　　济仁堂后堂的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杜若坐在红木大案后面，手里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作响，正核对这个月的进出账目。

　　巫玄就坐在她不远处的一张长条桌前，面前堆着刚从库房调上来的各色药材。

　　两人一个管账，一个验药，配合得极为默契。

　　只是，这屋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两个极其不安分的“小东西”。

　　入秋了，蛇是冷血动物，对气温的感知极其敏锐。青赤双蛇最近觉得自己那主人身上不够暖和了，反而是杜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热乎乎的香气。

　　于是，杜若正专心致志地对账时，一条赤色的小蛇顺着桌腿爬上来，极其熟门熟路地钻进她的袖口，贴着她的手背盘成一团。

　　没过一会儿，青蛇也慢吞吞地游过来，直接爬上了她的脖子，像条围脖一样挂在她后颈处。

　　“嘶——”杜若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算盘差点砸在地上。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巫玄！”杜若僵直着脖子，连动都不敢动，咬牙切齿地喊道，“把你的蛇拿开！它们俩又往我身上爬了！冰死了！”

　　巫玄正在辨别一味川贝，闻声抬起头。看到那两条没出息地缠在杜若身上的蛇，眉头一皱，走了过来。

　　他伸手把赤蛇从她袖口里揪出来，又把青蛇从她脖子上拽下来，板着脸教训：“不许缠着若若。回我袖子来。”

　　结果，赤蛇极其不满地“嘶”了一声，在他手里扭来扭去。刚一松手，它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又窜回了杜若的裙摆边，顺着往上爬。青蛇更绝，缠在杜若的胳膊上，死活不松开。

　　杜若看着这俩“叛徒”，哭笑不得：“这俩还是你养的蛇吗？怎么现在比你还黏人？”

　　巫玄的脸都黑了。他这俩从小养到大的蛇，以前最听他的话，现在倒好，一遇到若若，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了。

　　“它们怕冷。”巫玄闷闷地解释了一句，再次伸手去抓。

　　杜若被它们冰得实在受不了，把算盘一推，故意恶狠狠地开玩笑：“阿玄，你要是再管不住它们，我就把它们抓去泡酒！反正蛇酒大补，听说还能治风湿呢！”

　　“不行！”

　　巫玄脸色大变，猛地一把将两条蛇捞回来，极其防备地护在怀里，甚至连眼睛都瞪大了，极其严肃地看着杜若：“不能泡酒！它们不咬人！我这就把它们放远点！”

　　看着他那副生怕心上人被下锅的紧张样，杜若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

　　——

　　到了晚上，回了杜府。

　　杜若为了报复白天“被冰”之仇，硬是拉着巫玄在书房里挑灯夜战，教他识字。

　　“这个字念‘账’，账目的账！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又写成‘张’了？”

　　杜若坐在巫玄身边，看着纸上那堪比鬼画符的字，气得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后脑勺的头发，轻轻扯了扯。

　　“笨蛋！你都学了快半个月了，怎么这几个字还是认不全？”

　　巫玄被扯着头发，极其乖顺地低下头，方便她扯，嘴里嘟囔着：“那个字，太像了。我分不清。”

　　此时，那两条白天被硬生生揪回去的蛇，正盘在书桌的笔洗旁边。看到杜若教训主人，它们非但不上前帮忙，赤蛇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昂起脑袋，对着巫玄“嘶嘶”地吐了吐信子，仿佛在嘲笑他。

　　青蛇更是顺着杜若的手臂爬上去，用脑袋蹭了蹭杜若的下巴，极其谄媚。

　　巫玄看着这一幕，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被若若骂就算了，凭什么这两条吃里扒外的蛇也敢笑话他？！

　　“我是你们的主人！”巫玄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手中的毛笔拍在桌上，极其生气地伸出手，一把将青赤双蛇从杜若身边捞了过来。

　　在杜若极其惊讶的目光中，巫玄直接把这两条蛇硬塞进了自己的中衣衣襟里，死死按住。

　　两条蛇被强行塞进冰冷的衣服里，委屈地发出一声闷哼，想要往外钻。

　　“不准动！”巫玄隔着衣服按住它们的脑袋，“就算冷也得给我在里面待着！再敢往若若身上爬，我就……我就真的把你们扔去泡酒！”

　　双蛇似乎听懂了这个极其严厉的威胁，瞬间吓得缩成两团，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了。

　　杜若在旁边看着这“主蛇反目”的搞笑场面，笑得连笔都拿不稳了。

　　“你还笑。”巫玄转过头，极其幽怨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仿佛在控诉她抢走了自己唯一的宠物。

　　“我不笑，我不笑了。”杜若赶紧憋住，凑过去，在他因为委屈而微微撅起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我的阿玄最厉害了。字写不好没关系，以后慢慢写。蛇不听话也没关系，你可是最厉害的主人，对不对？”

　　听到她柔声哄劝，巫玄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他在怀里摸了摸那两条已经彻底老实下来的蛇，极其认真地说：“等明天，我去山上给它们抓个暖和的东西垫窝。让它们不准再烦你。”

　　“好呀。”杜若靠在他肩膀上，笑眯眯地应着。

　　虽然她嘴上嫌弃，但其实，她早就不怕这两条蛇了。它们是她和巫玄一路走来的见证，也是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不过嘛，看着巫玄为了自己跟两条蛇“争宠”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

　　窗外，月色正好。账本和毛笔被搁在一边，一家四口（算上两条蛇）在江南的秋夜里，恬静而温暖地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