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01、是不是怪物 屋子里一片

　　屋子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了一地，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巫玄还在发抖。他像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被扒光了所有铠甲的刺猬，蜷缩在杜若怀里，双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指节泛着青白。

　　他身上的黑气虽然散去了大半，但眼底那种极度的恐慌和破碎感，却浓得化不开。

　　杜若心疼得连呼吸都在发颤。

　　她半跪在地上，把他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散乱的黑发。

　　“对不起……阿玄，对不起。”她低下头，眼泪砸在他的发顶，声音软得像是要化开，“我不该打你。我不该跟你发脾气。对不起，我的小乖乖，是我不好。”

　　巫玄听到她的道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你打了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我怎么会讨厌你！”杜若急得赶紧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她看着巫玄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目光落在他左边脸颊上那个清晰的红印上，心脏像被绞肉机狠狠绞过一样疼。

　　她凑过去，极其轻缓、极其虔诚地，把嘴唇贴在他被打的那半边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声音哽咽：“疼不疼？”

　　巫玄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他委屈地点了点头，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终于回到家见到大人的小孩，声音哑得可怜：“疼。若若打的，特别疼。”

　　其实他连断骨都不怕，怎么可能怕这一巴掌。但他就是想听她心疼自己。

　　杜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一边哭着，一边细细碎碎地亲吻他的脸：“对不起，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不管多生气都不打了。”

　　巫玄任由她亲着，感受着她温热的唇和咸涩的眼泪，那颗仿佛悬在深渊边缘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他反手抱住杜若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坐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床榻边。

　　“若若。”巫玄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还是闷闷的，“那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他要害你。”

　　杜若叹了口气，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暴躁。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极其平静，却透着极其深沉的恐惧：“我不是护着他。阿玄，我是怕你死啊。”

　　巫玄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她：“我不会死。我很强。”

　　“我知道你强，可是你再强，能强过一个朝廷吗？”杜若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后怕的红血丝，“这里不是巫咸国，这里是讲王法的地方。你把他关在地窖里，万一被查出来，官府会把你的手脚砍断，会把你关在囚车里游街，最后砍头的。你明不明白？”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抖得厉害：“我一想到你会被那些人抓走，被他们欺负，我就怕得浑身发抖。我打你，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怕你因为一时的冲动，把命丢了。如果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也活不下去了。”

　　巫玄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听着杜若那句“活不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赶紧用粗糙的指腹去擦杜若的眼泪，急道：“别胡说。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有事。”

　　“所以我才要你守规矩啊，笨蛋。”杜若哭着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这次没舍得用力，“咱们还没成亲呢，我还没给你生孩子呢，我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这个女婿，你还没堂堂正正地在杜家当你的姑爷。你不能出事，绝对不能出事。”

　　巫玄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最后那一丝阴霾和偏执，终于在她的眼泪和温言软语中彻底消散了。

　　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被打的那边脸，语气温柔到了骨子里：“我们不仅现在要在一起，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年。你知道吗？几十年。几十年有多长？就是你的头发变白了，我的牙齿掉光了，我们还能坐在院子里一起晒太阳。你难道不想跟我过那几十年吗？”

　　巫玄的呼吸猛地停住了，眼眶瞬间涌上了一层水汽。

　　几十年。白头。

　　这些词对他这个十七年来从未有过归属感的人来说，太美了。

　　他想象着若若变成了老太太，他变成了老头，他们还在杜家的大院子里，他每天给她梳头。

　　他猛地伸出手，将杜若死死搂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杜若的颈窝，闷声闷气地哭了出来，那是极其委屈、却又极其安心的眼泪。

　　“对不起……”他极其生疏地学着道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后……不这样了。我听你的。不让你担心。”

　　杜若松了一口气，紧紧回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好。乖。咱们拉钩，以后做任何事，都不许瞒着我，更不能为了我去做傻事。”

　　巫玄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极其乖巧地伸出小指，跟她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他低下头，极其笨拙地去找她的唇，亲了亲她的嘴角，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我错了。”巫玄极其郑重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但极其认真，“以后，我做事之前，先告诉你。不背着你，不让你害怕。”

　　“这还差不多。”杜若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你记住了，我不讨厌你。我特别喜欢你。不管你是少主，还是什么野人，都是我的阿玄，是我最宝贝的人。”

　　巫玄的脸在她的安抚下，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把脸贴在她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极其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双蛇从角落里悄悄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杜若的脚踝，像是在代替主人认错。

　　杜若把被子扯下来，裹住两个人，就坐在地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又一次用爱，把彼此的棱角小心翼翼地包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