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200、是不是怪物 地窖里的血

　　地窖里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房门被“砰”地一声死死关上。

　　杜若站在屋子中央，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边、一言不发、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巫玄。

　　他的左脸还带着那个鲜红的指印，那印子打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她只要一想到地窖里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沈墨言，只要一想到万一事情败露，杜家上下百口人会被推上断头台，她就觉得一阵阵的后怕和窒息。

　　“你到底在想什么？”杜若的声音干涩发哑，她极力压抑着几乎要崩溃的情绪，直视着他的眼睛，“这里是中原，不是你的巫咸国！在这里，私自囚禁朝廷命官，动用私刑，那是死罪！你知道抄家灭门是什么下场吗？是要把头砍下来的！”

　　巫玄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固执和偏执的戾气，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他不会知道。太师府查不到。”

　　“查不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个驿馆里全是他的人，他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太师府早晚会查到我们头上！”

　　“那就让他们查！”巫玄的声音猛地拔高，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低吼出声，“大不了我把太师府的人也杀了！我说了，谁敢动你，我就让他死！我杀光他们，你就不会有事，杜家也不会有事！”

　　“你疯了！”杜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一个人一把刀能杀多少？一整个朝廷的兵，你杀得完吗？双拳难敌四手，你会死的！你会被他们乱箭穿心、被五马分尸的！”

　　听到“死”这个字，巫玄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紧紧扣住杜若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甚至泛起了猩红的血丝：“我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我有战魂，我有骨刀！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伤，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信你，我怎么不信你！”杜若用力挣扎开他的钳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阿玄，中原的规矩不是靠武力就能打破的！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你在地窖里，我有多害怕？我不是怕你杀人，我是怕你犯错，怕你被官府抓走，怕我护不住你！我要是连你都失去了，我怎么办？！”

　　巫玄僵住了。

　　他看着杜若崩溃大哭的样子，理智像是被一盆冰水狠狠浇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尖锐的刺痛。

　　“所以……”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打我一巴掌，是因为你怕我连累杜家。你救他，是因为你要保住所有人。可是若若……他让你忘了我啊。”

　　巫玄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黑气正在疯狂地翻涌，绞痛得让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眶通红，声音里透着极其浓重的委屈和痛苦：“他让你忘了我。你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你推我，你躲我，你叫别人救你。我每天晚上看着你，我都觉得你随时会不见……我把他的骨头拆了都不解恨！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护着他？”

　　“我没有护着他！”杜若哭着大喊，“我是为了你！为了整个杜家！你把事情闹大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我不想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个家，又没了！”

　　巫玄死死咬着牙，唇瓣被咬出了血。

　　他突然松开她，极其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他脑子里的战魂像是被这股极度的委屈和愤怒彻底唤醒了，熟悉的尖啸声和撕裂感再次席卷而来。

　　“你别碰我……”巫玄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跌撞在桌子上。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黑气顺着他的脖颈疯狂蔓延，连那双刚恢复清澈的眼睛都被黑色逐渐吞噬。

　　“阿玄！”杜若吓坏了，顾不上生气，赶紧冲过去想要拉他。

　　“别过来！”巫玄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吼，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具狠狠扫在地上。

　　“哗啦——！”
　　瓷片碎了一地。

　　“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说他只是想让她不受到伤害。可是看着杜若那副伤心欲绝又恐惧到极点的样子，他所有的理直气壮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做错了吗？

　　在那个沈墨言给她下毒、让她忘了自己的时候，他恨不得把那个畜生抽筋扒皮。

　　他以为，只要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人，若若就安全了，就不会再伤心了。

　　可为什么，现在若若却在用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巫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巫玄猛地捂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阿玄！”杜若的心猛地一颤，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吓退了大半，本能地冲过去想要扶他。

　　“别碰我！”巫玄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撕裂得像野兽的绝望哀鸣。

　　他低着头，浑身剧烈地抽搐着，黑气像蛛网一样爬上了他的半张脸。他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极度压抑的呜咽。

　　“我是不是……又变成那个怪物了？”他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泛着黑气的眼睛看着杜若，里面满是极致的自我厌弃和恐惧，“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谁伤你，我就要谁死……我以为我学了规矩，我认了字，你就会觉得我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绝望的碎念：“可是我还是没学会……我又让你害怕了………”

　　杜若定在原地，心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她看着他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听着他一遍遍地骂自己是怪物、是山鬼，眼泪决堤而下。

　　“阿玄……”杜若跪倒在地上，不顾他身上的黑气，死死地把他抱进怀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心口。

　　“对不起，对不起……”杜若哭着抚摸着他的后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该凶你，我不该怪你。你不是怪物，你是我最好的阿玄。”

　　巫玄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他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极其压抑的呜咽：“若若……别不要我……我改，我以后听你的，你别怕我……”

　　“我不怕你。我永远都不会怕你。”杜若把脸贴在他的发顶，眼泪一颗颗砸进他凌乱的黑发里，心疼得快要碎掉了，“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你都是为了我。阿玄，我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了。”

　　她一边哭，一边低头去亲吻他布满冷汗的额头，亲吻他那双因为痛苦而充血的泛黑眼睛。

　　巫玄在她怀里极其剧烈地发抖。他紧紧反抱住她，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喉咙里发出极其脆弱、极其痛苦的呜咽。

　　“别不要我……”

　　“不要我……”

　　窗外的夜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