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9、一巴掌 当晚，杜若

　　当晚，杜若本就没睡踏实。

　　身边的床铺刚轻轻一陷，她就察觉到了。她没有出声，直到听见极其轻微的翻窗声，她才猛地睁开眼，迅速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她本以为他是去后院练功，或者是去偷吃点心。但跟着跟着，路越来越偏，直到她跟着那道黑影，钻进了城郊那座荒废阴森的义庄地窖。

　　地窖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霉烂味。

　　杜若躲在楼梯的阴影里，借着昏黄的油灯，看到了令她浑身血液倒流的画面——

　　沈墨言被铁链死死锁在木桩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连手腕都呈极其扭曲的角度垂着。而巫玄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带血的骨刀，青赤双蛇盘踞在沈墨言身上，蛇信子几乎贴着他的眼睛。

　　“……杀了我……你这个疯子……”沈墨言发出极其微弱的哀嚎。

　　“杀了你太便宜了。”巫玄的声音冷得毫无起伏。

　　杜若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这是死罪！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杜若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半掩的木门，直接冲了进去。

　　她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巫玄！”

　　巫玄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极其错愕地回过头，脸上的冷厉和阴鸷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杜若时，眼底的杀意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慌失措。

　　“若、若若……”巫玄手一抖，黑骨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像个做了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孩子，“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杜若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在极其安静的地窖里响彻。

　　杜若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指尖都在发麻。

　　巫玄被打得偏过了头，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几道清晰的指印。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杜若。

　　这是她第一次打他。

　　为了一个外人。为了这个给她下药的仇人！

　　巫玄被打懵了。

　　他转过头，看着杜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后涌上的，是巨大的委屈和不可置信。

　　若若打他。那个从来舍不得真的弄疼他、哪怕生气也只是轻轻扯他头发的若若，居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打他。

　　“巫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杜若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在打颤，眼眶红得厉害，“私囚朝廷命官！私设公堂！这是抄家灭门的罪！我爹、杜衡、整个杜家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全都会被你害死！”

　　巫玄顾不上脸上的疼，慌乱地伸手想要去拉她：“若若，你听我说，他给你下毒，他该死……”

　　“别碰我！”杜若猛地一把推开他，转身径直跑向了角落里的沈墨言。

　　巫玄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眼底的黑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猛地冲了出去，连看都没看巫玄一眼，直直地扑向木桩上的沈墨言。

　　“沈墨言！你撑住！别死！”

　　杜若一把跪在血泊里，双手去扯他手腕上的铁链。铁链扣得极紧，她指甲都快抠断了，扯得哗啦作响，嘴里焦急地喊着，“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别闭眼！”

　　巫玄看到杜若冲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若若……”他猛地站起来，骨刀掉在地上。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扑在了沈墨言身上。

　　巫玄站在那里，举在半空的手极其僵硬，眼底的杀意瞬间被巨大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取代。

　　“若若，你别碰他，脏……”巫玄极其局促地想上前，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示弱。

　　“别碰我！”杜若猛地转过头，极其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巫玄，你站在那儿别动！”

　　两条蛇还在沈墨言身上，看到杜若过来，极其无辜地昂起头，吐着信子。

　　“小青！阿赤！”
　　杜若吓得心脏骤停，冲着双蛇极其严厉地大喊：“给我滚开！”

　　双蛇感受到了杜若身上极其罕见的暴怒，又看了一眼陷入疯狂的巫玄，极其畏惧地一缩脖子，迅速从沈墨言身上滑了下来，退到了角落里。

　　杜若蹲下身，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沈墨言。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几乎要满出来的怒火和恐惧，伸手极其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沈墨言。”杜若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杜若极其冷静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沈墨言，你听清楚。今晚的事，是你给我下药在先。你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未婚夫气不过，才把你绑到这里。这事儿说到底，是你咎由自取。”

　　沈墨言此刻哪还敢反驳，头点得像捣蒜：“是是是！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该死！我活该！”

　　“知道就好。”杜若极其冰冷地看着他，“我现在放你走。你回去之后，该怎么说，你自己掂量清楚。要是敢把杜家牵扯进来，我保证，我拦不住他一次，也拦不住他第二次。他要是真的发起疯来，你们太师府也未必护得住你。”

　　沈墨言吓得浑身发抖，连声道：“我不敢！我绝对不会说！我这就走！连夜就走！我不追究！我今晚就滚出江南……”

　　杜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恐慌和无措的巫玄。

　　他那个样子，像一只知道自己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

　　可是，这到底是一条人命关天、关乎全族生死的底线问题。

　　“把他弄出去。”杜若看着巫玄，声音极其平静，却极其冰冷，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温度，“找个大夫，别让他死在路上。”

　　巫玄紧紧咬着牙，双手极其用力地攥成了拳头。他看着杜若，声音里带着极其委屈的哽咽：“若若，他差点害死你……”

　　“我让你把他弄出去！”杜若猛地拔高声音，眼眶彻底红了，“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地窖里，再次陷入了极其压抑的死寂。双蛇缩在巫玄的袖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