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8、他学会说谎了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杜府的更鼓敲过了两回。

　　杜若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那具温热的胸膛上靠。结果手臂扑了个空，摸到的是一片冰凉的被褥。

　　她微微睁开眼，借着月光往屋里扫了一圈。房间里空荡荡的，连平时一到晚上就喜欢盘在床角地毯上睡觉的青赤双蛇，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杜若伸手摸了摸他睡的那半边被褥，凉得很，显然人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胭脂铺门口，巫玄盯着沈墨言的眼神。那个眼神，冷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现在人不在了。

　　杜若慢慢地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眼睛盯着天花板。她没有惊慌，也没有起身去找。她只是极其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等着。

　　——

　　寅时末，天边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窗棂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一道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里。

　　巫玄的动作极其轻。他先将骨刀放回原位，又极其仔细地脱下夜行衣，塞进床底最深处。青赤双蛇从他袖口里游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土腥味。

　　他赤脚走到床边，极其小心地掀开被子躺回去，伸出手臂想要像往常一样把她捞进怀里。

　　手刚碰到杜若的肩膀，杜若就翻了个身，极其自然地钻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嘟囔了一句：“唔……你去哪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是无意识的梦呓。

　　巫玄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极其自然地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平稳：“起夜。去茅房了。”

　　“哦……”杜若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在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又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巫玄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陪着她一直躺到天亮。
　　——

　　次日清晨，正厅吃早饭。

　　巫玄照例坐在杜若旁边，极其熟练地给她剥着水煮蛋。

　　杜衡在对面打着哈欠，说着今天要去学堂的抱怨。杜老爷一边喝茶一边翻着账本。一切看起来极其正常，和往日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杜若端起粥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阿玄，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没有。睡得很好。”巫玄把剥好的蛋白放进她碗里，眼神极其坦荡。

　　“是吗？”杜若歪了歪头，用筷子戳了戳蛋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我昨晚醒了，摸到你那边是空的。你干嘛去了？”

　　巫玄夹菜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如果不是杜若故意在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他把筷子放平，抬起眼看她，表情极其平静、极其无辜：“去茅房了。可能是昨晚吃多了。”

　　“哦——”杜若拖长了声音。

　　站在旁边的姨娘不知道内情，还在笑着打趣：“哎呀，姑爷这可真是，起个夜也要悄悄地，怕吵着我们大小姐睡觉。”

　　杜若笑了笑，没接话。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巫玄脸上移开，极其自然地落在了他脚边。

　　“咦？”她低下头，特意看了一眼巫玄的袖口和旁边的椅子底下，“小青和阿赤呢？怎么今天没出来？平时这个点，它们不是都在桌子底下转悠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巫玄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极其镇定地抬起头，面不改色地回答：“它们……去找吃的了。早上放出去的。”

　　“去找吃的？”杜若挑了挑眉，“它们平时都是在府里吃的，什么时候学会自己去外面找食了？”

　　巫玄垂下眼睫，极其认真地盯着面前的粥碗，声音不大但极其肯定：“它们……最近胃口好。自己会去后山抓田鼠。”

　　杜若：“…………”

　　正厅里，杜衡差点被包子噎住，杜老爷也抬起头来，极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后山抓田鼠？”杜衡咽下包子，忍不住插嘴，“姐夫，那俩祖宗平时连掉在桌上的肉都不吃，你让它们自己去抓田鼠？你也不怕它们被田鼠咬了啊？”

　　“它们很厉害。”巫玄极其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极其迅速地把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杜若碗里，试图转移话题，“若若，吃鱼。今天这个鱼新鲜。”

　　杜若极其安静地看着他这一系列极其流畅的表演。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会极其不耐烦地说“不知道”或者沉默不语。但现在，这头平日里在她面前温顺乖巧的“大狼狗”，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学会面不改色地扯谎了——甚至还学会了“找理由”这种高级操作。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他那双极其清澈、此刻却悄悄躲着她视线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极其配合地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嚼，然后极其体贴地笑着说了一句：“行吧。那让它们多抓点田鼠，晚上回来加餐。”

　　巫玄紧绷的肩膀极其不明显地松了松，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

　　杜若低下头继续喝粥，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悄悄地弯了一下。

　　这笨蛋说谎的技术也太差了。后山抓田鼠？这种蹩脚的理由，大概只有他自己觉得天衣无缝。

　　不过，既然他想瞒着她，那就说明这件事暂时不适合让她知道。她相信他。他爱她入骨，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和杜家的事。

　　既然他想演，那她就陪着他演。

　　只是……杜若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