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7、暗夜里的“野兔” 江南的初秋

　　江南的初秋，长街上依旧热闹。

　　沈墨言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织锦长袍，带着几个配刀的随从，极其招摇地挡在了杜家胭脂铺的门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准备上马车的杜若，嘴角挂着一抹极其虚伪的温文尔雅。他自然知道杜若被下药的事，算算日子，那忘川引早该发作了。

　　“杜姑娘，别来无恙。”沈墨言折扇一摇，笑得极其自负，“听说你从京城回来后，神思倦怠，连身边人都不认得了。墨言心里实在牵挂。你我虽无缘做夫妻，但好歹也定过亲。若你现在迷途知返，求求我，我或许不嫌弃你是个二嫁之身，愿意抬你做个贵妾。”

　　杜若站在马车旁，看着他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惺惺作态，直接气笑了。

　　“沈状元，你是今早出门没漱口，还是脑子被驴踢了？”杜若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清脆，却极其响亮，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我杜若就算忘了全天下，也绝不可能多看你这种恶心东西一眼。贵妾？你留着给你沈家祖宗十八代当妾去吧！”

　　沈墨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杜若：“你……你没忘？”

　　“忘什么？忘了你是怎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长公主赶出沈府的？”杜若冷笑一声，目光极其鄙夷。

　　沈墨言脸色铁青，刚想发作，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极其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杜若身后的马车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巫玄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明明是白天的朗朗乾坤，他身上却透着一种仿佛能将人吞噬的浓烈死气。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死死盯着沈墨言，眼底翻涌的戾气，就像一头正在打量死物的野兽。

　　沈墨言吓得后退了半步，但他仗着太师府的势，硬撑着冷哼了一声：“看什么看？一个没名没分的乡野村夫罢了！”

　　说完，他极其灰溜溜地带着随从走了。

　　杜若回过头，刚想跟巫玄说话，却看到巫玄依旧死死盯着沈墨言离开的方向。

　　“阿玄。”杜若走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紧，袖口里的青赤双蛇已经弓起了身子，随时准备弹射。

　　“他给你下药。”巫玄的声音哑得厉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杀意，“他让你忘了我。”

　　“但我没忘啊。”杜若赶紧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阿玄，你看，我好好的。那种垃圾，不值得我们脏了手。现在太师府盯得紧，咱们不能在大街上闹出人命，知道吗？”

　　巫玄看着她，眼底的黑色疯狂翻涌了几次，最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听若若的。不闹出人命。”

　　杜若松了口气，拉着他上了马车。

　　然而，她没有听到巫玄在心里补上的后半句：不闹出人命，但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

　　深夜，子时。

　　杜府陷入了一片死寂。杜若今天因为白天的事受了惊吓，晚上极其黏人。巫玄耐心地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呼吸平稳，彻底睡熟。

　　他极其轻缓地掀开被子，在杜若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然后，他站起身，拿过床头的骨刀。青赤双蛇兴奋地从袖口里滑出，缠上他的手臂。

　　窗棂微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城南，沈墨言下榻的驿馆，重兵把守。

　　几个呼吸间，守在门外的两个护卫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巫玄极其利落地卸了下巴，瘫软在地。

　　卧房里，沈墨言正做着高中榜首、迎娶公主的美梦。突然，一阵刺骨的阴风将他吹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倒竖的、吐着红信子的毒蛇眼睛。

　　“啊——！”
　　他刚想尖叫，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后半声惨叫硬生生捏回了嗓子眼里。

　　巫玄穿着一身夜行衣，面容在月光下惨白如纸，他像提着一只死狗一样，拎着沈墨言的后领，直接破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城郊，一座废弃的义庄地底下的暗窖。

　　腐烂的木头味和隐隐的尸臭味交织在一起。沈墨言被一桶冰凉的井水泼醒，猛地咳嗽起来。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巫玄正坐在一把破旧的太师椅上，手里极其随意地把玩着那把黑色的骨刀。青赤双蛇盘踞在他的肩头，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太师的人！你敢动我，杜家满门抄斩！”沈墨言色厉内荏地嘶吼着。

　　巫玄没有理他，只是极其认真地转动了一下手腕。骨刀贴着沈墨言的脸颊划下，冰凉的触感让沈墨言瞬间噤了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给她喝的，叫什么？”巫玄极其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咔嚓——！”
　　巫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捏住沈墨言的左手小指，极其干脆地一折。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极其清脆。

　　“啊啊啊啊——！”沈墨言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疼得冷汗直冒。

　　“我问，你给她喝的，叫什么？”巫玄的声音依旧极其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忘、忘川引！是巴国人给我的！说能让人忘记最爱的人！”沈墨言终于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巫玄眼底的杀意猛地暴涨。

　　他一把揪住沈墨言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两人距离极近，巫玄那一字一顿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知道，她忘了我的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沈墨言疼得只顾得上惨叫。

　　“她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她害怕我，躲着我。”巫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后怕和暴戾，“可是，就算她忘了我，就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半夜哭着叫的，也是‘阿玄’。”

　　巫玄极其冷厉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极其骇人：“你那个药，一点用都没有。她是我的。哪怕重来一百次，她也只会记得我。”

　　沈墨言看着这个宛如修罗一般的男人，彻底被吓破了胆。

　　巫玄松开他的头发，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让若若头疼了几天，我就在这儿，让你疼上几百天。”

　　说完，他手腕一翻，骨刀极其利落地挑断了沈墨言脚筋。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沈墨言彻底成了一个只能在地上蠕动的废人。

　　“小青，阿赤，看着他。敢跑，就咬断他的脖子。”

　　双蛇得了指令，极其兴奋地游过去，一左一右地盘在沈墨言的脖子上，冰冷的蛇鳞贴着他的大动脉，沈墨言直接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巫玄极其嫌弃地擦了擦手，转身离开了地窖。

　　——

　　第二天清晨。

　　阳光极其明媚。

　　杜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被巫玄紧紧抱在怀里。她稍微动了一下，巫玄就睁开了眼，极其自然地凑过来在她脸上蹭了蹭：“若若，早。”

　　“早。”杜若伸了个懒腰，觉得他今天心情好像格外好，连眉眼间都透着股舒畅。

　　两人去正厅吃早饭。杜衡正打着哈欠，抱怨族学的夫子太严厉。

　　杜若端起粥喝了一口，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只是看着旁边极其乖巧、正在给她剥鸡蛋的巫玄，觉得他今天剥鸡蛋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正说着，外头管家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满头大汗：“老爷！大小姐！出大事了！城郊那边的驿馆来报，说沈状元昨晚不知道怎么了，人突然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随行的太师府的人现在正满城翻找呢，说是要封城搜人！”

　　“不见了？”杜衡极其惊讶，连包子都忘了嚼，“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在重兵把守的驿馆里不见了？遇到刺客了？”

　　杜老爷皱了皱眉：“太师府的人没查到什么线索？”

　　“没有！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太师府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杜衡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该！让他狂！估计是亏心事做多了，被仇家寻仇了吧！最好是被人卖到黑煤窑挖矿去了，再也别回来！”

　　杜若也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极其安静、正在仔细地把鸡蛋黄剥出来（因为杜若不爱吃蛋黄）的巫玄，随口问了一句：“阿玄，你说这人能去哪？”

　　巫玄把蛋白放进杜若的碗里，抬起眼，极其平静、极其无辜地说：“不知道。可能是，连夜逃了吧。”

　　他顿了顿，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若若，快吃。吃完，我还去抓野兔。”

　　杜若完全没有起疑，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好。”

　　而坐在旁边的杜衡，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觉得，姐夫说“抓野兔”的时候，眼神有点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