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6、鸡飞狗跳族学日 杜家族学，

　　杜家族学，设在杜府西边的一个极其幽静的跨院里。

　　本来环境清幽，适合读书，但这几天，跨院里却时不时传出老夫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以及一阵阵极其压抑的哄笑声。

　　原因无他，杜家来了个“大龄学童”——巫玄。

　　清晨，阳光照进学堂。十几个杜家旁支的七八岁小屁孩，正襟危坐地捧着《三字经》。而在最后一排，极其突兀地挤着两个大个子。

　　杜衡打小就不爱念书，此刻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口水都快流到书上了。而坐在他旁边的巫玄，身高一米九，肩宽腿长，极其憋屈地缩在那方寸之地的案几后，面前摊着笔墨纸砚，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巫玄！”老夫子站在最前面，扶着老花镜，气得胡子直抖，“老夫刚才让你背的《大学》第一段，你背来听听！”

　　巫玄极其认真地站起来，身高的压迫感让老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巫玄沉默了三秒，然后极其诚实地开口：“不会。”

　　“不会？！”老夫子气得直拍戒尺，“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巫玄想了想，极其认真地回答：“昨天，若若给我讲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我记那个，比这个容易。”

　　“哈哈哈……”底下的小屁孩们爆发出一阵大笑。

　　老夫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什么孙悟空！这是学堂，不是茶楼！还有，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

　　老夫子哆嗦着手，指着巫玄面前的宣纸。那纸上，哪是什么字，简直就是一幅抽象画。那一笔一划粗犷得像野兽爪子挠出来的，横不平竖不直，墨汁还糊了一大片。

　　巫玄极其坦然：“我不会用毛笔。用树枝在泥地上画，顺手点。”

　　“你、你——”老夫子气得差点翻白眼，最终无奈地挥挥手，“坐下！你给我好好练字！今天写不完一百个大字，不许下学！”

　　巫玄坐了回去，看着手里的毛笔，觉得这玩意儿比骨刀难用一万倍。

　　到了课间休息，学堂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小屁孩们立刻围到了巫玄身边。因为杜衡早就在族学里把这姐夫的“光辉事迹”吹上了天。

　　“姐夫！杜衡哥说你会徒手抓毒蛇，是真的吗？”一个七岁的小胖墩极其崇拜地仰着脸。

　　巫玄没说话，极其随意地把袖口一抖。青赤双蛇探出头来，吐着信子。小屁孩们发出极其统一的“哇——”，有几个胆大的还想去摸。

　　“姐夫！你这把刀好酷！”另一个小孩指着巫玄腰间的骨刀。

　　巫玄顺手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刀花，“砰”地一声砍在桌子上。

　　“太厉害了！比夫子厉害多了！”小屁孩们彻底沸腾了。

　　杜衡在旁边极其得瑟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我姐夫不仅会武功，还会算命！连我爹都认栽了！”

　　于是，原本极其严肃的族学，画风渐渐走偏。

　　小屁孩们缠着巫玄讲故事，巫玄讲不出四书五经，但他想了半天，极其生硬地开始讲若若讲给他的故事：“从前，有座花果山，石头里蹦出一只猴子……”

　　“哇！猴子会打人吗？”小孩们眼睛瞪得溜圆。

　　“会。还会七十二变，打妖怪。”巫玄极其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整个族学，简直成了孙悟空的专场说书会。老夫子在前面气得直拍戒尺都压不住阵。

　　连续熬了三天，巫玄终于受不了了。

　　这天下午，刚过未时，外面的太阳暖暖的。

　　巫玄看着纸上那堆像鬼画符一样的字，脑子里全是杜若的笑脸。他想念若若给他剥的橘子，想念若若拍着他顺毛，想念……他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酸腐味的地方。

　　“杜衡。”巫玄压低声音。

　　“干嘛，姐夫？”杜衡正无聊地在纸上画乌龟。

　　“走。逃学。”

　　杜衡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是夫子……”

　　巫玄连话都没等他说完，直接单手一撑窗台，极其干脆地翻了出去。杜衡一看，连犹豫都没犹豫，手脚并用，像个猴子一样跟着翻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

　　杜若带着丫鬟，手里提着食盒，本想来学堂探望一下这个“大龄学童”，顺便看看他学得怎么样。

　　结果一进跨院，就看到老夫子正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直喘气，底下的孩子们正热闹地讨论着“孙悟空”和“白骨精”。

　　“夫子？怎么了这是？”杜若赶紧上前，“巫玄和杜衡呢？”

　　“跑了！翻了窗户跑了！”老夫子气得拐杖戳得地砖“笃笃”响，“大小姐，您说说，这像话吗！带着一帮小娃娃不背书，天天讲什么猴子打妖怪！我不让他讲，他今天直接带人逃学了！”

　　杜若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这还得了！逃学？！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直接冲着镇子后山的林子去了。她对这俩人的去处简直了如指掌，一找一个准。

　　果然，在镇外小河边的柳树下，这俩人正过得极其滋润。

　　杜衡正光着脚在河里摸鱼，而巫玄则生了一堆火，架着个不知从哪顺来的野鸡正在烤。青赤双蛇在草地上游来游去。

　　“巫玄！杜衡！”

　　一声极其响亮的怒吼划破了宁静。

　　两人同时一激灵。

　　杜若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双手一伸，精准无比地一手一个，死死揪住了两人的耳朵。

　　“哎哟哟！姐！疼疼疼！松手！”杜衡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巫玄比杜衡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极其顺从地弯着腰，把头低下来，任凭杜若揪着，满脸写着委屈：“若若……”

　　“你们两个长本事了啊！”杜若气得直喘气，“上学逃学，还躲在这儿烤野鸡！杜衡，是不是你带坏阿玄的？！”

　　“冤枉啊姐！”杜衡捂着耳朵叫屈，“是姐夫说‘走，逃学’！我才是被带坏的那个！”

　　杜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巫玄。

　　巫玄极其坦诚地点头承认：“是我提的。我不想待在那。那些字，像虫子，头好疼。我想你。”

　　杜若看着他那张极其无辜又认真的脸，真是又气又好笑。她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叉腰：“行，一个一个审。杜衡，你今天在学堂学了什么？”

　　杜衡揉着发红的耳朵，理直气壮：“学了《大学》！不过没背下来，就听了姐夫讲花果山。”

　　“巫玄，你呢？”杜若看向另一个人。

　　巫玄极其诚实地回答：“学会了用毛笔……画乌龟。字，还是不会。”

　　杜若气得直想翻白眼。她指着巫玄：“我让你去学堂，是要你去学认字学算账的，不是让你去当孩子王，把一帮小屁孩带着去讲故事的！你倒好，不仅自己逃课，还把这纨绔子弟也拐跑了！”

　　“他真的不想学。”巫玄极其认真地替杜衡辩解了一句。

　　“你还帮他说话！”杜若被气笑了，“我本来怕杜衡这个纨绔把你带坏，结果倒好，你倒把他给带坏了！长本事了是吧。”

　　巫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往前走了一步，极其认真地辩解：“若若，没有带坏。他们自己也觉得无聊。我只是……也觉得很无聊。我想听你讲故事。夫子的书，没有你讲的好。”

　　杜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拿出杀手锏。她收起怒气，极其平静地看着两人，语气极其严肃：“行。不想学是吧？觉得夫子讲得不好是吧？”

　　两人同时点头。

　　“那好。从今天起，你们俩别去族学了。”杜若冷着脸开口。

　　巫玄和杜衡眼睛瞬间亮了。

　　“我亲自教你们。”杜若微笑着，补上了后半句，“每天傍晚，我在书房等你们。认字、背诗、算账、抄书。少一个笔画，罚抄十遍。算错一道题，今晚没饭吃。要是再敢翻窗逃学……”

　　她扫了一眼两人，笑得极其“核善”：“那就不是揪耳朵这么简单了。”

　　巫玄和杜衡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杜衡小声哀嚎：“姐夫，早知如此，我宁可去面对夫子……”

　　巫玄也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脸色极其沉痛。

　　他本以为逃学能解脱，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若若手里。

　　这简直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一个……他极其心甘情愿，却又极其害怕的“温柔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