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2、山洪 马车出了镇

　　马车出了镇子，上了盘山道。

　　起初还是晴空万里，杜老爷一路上都在得意地数落巫玄。他翘着腿坐在车厢里，手里摇着把折扇，嘴里没停过：“什么午时三刻有暴雨，什么山洪堵路。老爷我跑了二十年商路，这太阳晒得我皮都快脱了，还暴雨呢。某些人啊，就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巫玄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充耳不闻。

　　杜衡倒是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瞅，瞅了半天，除了几只麻雀，啥也没有。他缩回脑袋，小声嘀咕：“姐夫，这天看着真不像要下雨啊，你是不是这回算岔了？”

　　巫玄闭着眼，极其平静地说了两个字：“快了。”

　　杜老爷在前面嗤笑一声，刚想再补两句嘲讽，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手里的折扇停了。

　　风，变了。

　　原本拂面的暖风忽然变得阴冷，从山坳那边倒灌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翻涌的腥气。林间的鸟雀不知什么时候全没了声息，连虫鸣都断了。

　　杜老爷掀开帘子往外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天边，一条黑压压的云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过来，像一盆浓墨被人从天上泼了下来，将原本明晃晃的日头一口吞没。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天色就从白昼变成了傍晚，黑沉沉的云层里隐隐滚着闷雷。

　　“这、这是什么……”杜老爷的声音有点发虚。

　　巫玄猛地睁开了眼。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停车。所有人下车。马上。”

　　杜老爷还想端着架子：“停什么车，再走半里地就到……”

　　“山洪！”巫玄一声厉喝，直接打断了杜老爷的话，声音里的紧迫和冷厉让整个车厢都震了一下，“半山腰，上面有个水潭。暴雨太大，潭水溢出来就是山洪。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会冲下来。现在不走，全得死！”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势极其凶猛，打在车顶上像放鞭炮，瞬间就在山路上积了一层水。车轮陷进泥浆里，马匹受了惊，嘶鸣着乱蹬乱踹。

　　杜老爷的脸彻底白了。

　　他活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山洪这东西，他只在别人的嘴里听过。此刻听着远处山谷里隐隐传来的、如同闷雷滚地般的“轰隆”声，他连折扇都拿不住了。

　　“快下车！”巫玄已经跳下了马车，一把掀开车帘，先把杜衡拽了下来。杜衡脚刚沾地，泥浆就淹没了脚踝，冰凉的雨水糊了一脸，他吓得腿都软了：“姐、姐夫！怎么办！往哪跑啊！”

　　“往高处！”巫玄把他往山坡方向一推，转身又去拽杜老爷。

　　杜老爷一条腿刚迈出马车，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了泥水里。他来不及喊疼，就被巫玄单臂拎了起来，像提小鸡一样扛在了肩上。

　　“放、放我下来！”杜老爷又惊又怒。

　　“别动！”巫玄的吼声直接盖过了暴雨和雷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想被冲走，就抓紧！”

　　他扛着杜老爷，一只手拽着杜衡的胳膊，在暴雨中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坡上一片茂密的松林和巨石方向狂奔。

　　身后，山谷里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杜衡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当场跪下。只见浑浊的、裹挟着泥沙、断木和碎石的洪水，像一堵移动的墙，从山谷上游轰然冲下，瞬间就把他们刚才停马车的地方淹没了。那辆马车被水一冲，直接翻了个底朝天，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快跑！”巫玄一声暴喝，硬是把杜衡的魂给喊了回来。

　　他凭着在山林里十几年练出来的本能，踩着湿滑的山石，避开那些松动的泥土，硬生生把杜家父子拖上了半山腰一块背靠巨石的凸起高台。

　　三人刚在高台上站稳，山洪就从他们脚下不到两丈远的地方呼啸而过。那股巨大的冲力掀起的风浪，把雨点都卷成了水雾，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杜老爷被巫玄放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杜衡趴在石头上，看着底下那条浑浊的、翻滚着断木的洪流，整个人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姐夫……你是我亲哥……你救了我一条命……”

　　而此刻，杜府里。

　　杜若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突然黑下来的天和瓢泼的大雨，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姨娘！”她猛地转头，冲着后院大喊，“快！把府里所有能跑的山地车和车夫都叫来！带上斗笠蓑衣和绳索，去清源镇那条山路上接人！”

　　姨娘撑着伞跑过来，看着外面的雨也慌了：“大小姐，这雨太大了，山路不好走啊！”

　　“不好走也得走！”杜若的声音都在发颤，但眼神极其坚定，“阿玄说过，那个方向会有山洪！我爹和杜衡还在那边！带上府里最好的马，赶紧去！”

　　她一边说，一边自己冲进雨里，就要去牵马。

　　“大小姐！您不能去！”几个家丁赶紧拦住她。

　　杜若死死攥着缰绳，雨水和急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她咬着牙：“放开！我去找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指着远处模糊的雨幕，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小姐！您看！那边有人！”

　　杜若猛地抬头。

　　雨幕里，三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往杜府的方向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最高，肩上扛着一个，手里拽着一个，步伐虽然被雨水拖得有些踉跄，却走得极其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