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1、半仙儿 一大早，杜

　　一大早，杜府的院子里就忙活开了。

　　杜老爷今天心情不错，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缎长袍，指挥着几个小厮往马车上搬礼盒和账本。

　　今儿个要去隔壁的清源镇收一批上好的野山参，这趟跑下来，利润至少翻两番。

　　他刚坐上马车，车帘子就被掀开了。

　　巫玄站在车外，眉头微蹙，极其认真地看着他：“不能去。”

　　杜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今天有暴雨。”巫玄抬头看了看天，语气笃定，“午时三刻左右，天会黑。雨大，山洪会下来，去清源镇的那条山路会被堵死。去了，就回不来。”

　　院子里一片安静。

　　杜老爷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的喜鹊正叽叽喳喳地叫着，连一丝风都没有。

　　杜老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把车帘子一摔，从车上跳下来，指着巫玄的鼻子，阴阳怪气地开口了：“你这小子，养蛇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当起半仙儿来了？你看看这天！这叫暴雨？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巫玄不为所动，极其认真地看着他：“我在山里长大。看天，比看药材准。”

　　“我呸！”杜老爷气得一甩袖子，“老爷我在江南走了二十年的商路，什么天气没见过？这大晴天你跟我说暴雨？你是想咒我呢，还是想拦着我做生意？”

　　杜衡从后面颠颠地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帮腔：“爹，我觉得还是听姐夫的吧。姐夫那嘴，开过光的！之前说我要跪祠堂，准了！说我要跪七天，也准了！您这会儿出去，万一真遇上暴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杜老爷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提跪祠堂？！”

　　杜若也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老爹的袖子：“爹，阿玄他不会乱说的。他看天是真的准，您就听一回吧，今天别去了。药材哪天不能收啊？”

　　“不行！”杜老爷的倔劲儿上来了，谁劝都不好使，“人家卖方说了，今天过时不候！我不去，这批野山参就被别人抢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一个个跟着外人瞎起哄，还咒自己老爹被山洪堵路？我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一把甩开杜若的手，转身就要上马车。

　　巫玄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跟你去。”

　　杜老爷脚步一顿，回过头，满脸不耐烦：“你跟着添什么乱？你不是说有暴雨吗？你不怕被冲走？”

　　“怕。”巫玄极其坦然地回了一个字，然后认真地说，“所以要跟着。如果下了雨，我能带你回来。”

　　杜老爷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看着巫玄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背着手往马车走，嘴里却松了口：“行！你跟阿衡都跟着！你不是认识药材吗？这趟收货，你给我好好盯着，别让人拿假货糊弄我！阿衡，你也去，好好学学你姐夫……咳，学学人家怎么认药材的！”

　　杜衡苦着脸，把包子咽下去，极其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杜老爷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看着巫玄，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我可告诉你，以后要想当我杜家的女婿，走南闯北那是家常便饭。天天黏在若若身边，成什么体统？你不去拉倒，我还不想认呢！”

　　他这话说得极其刁钻，摆明了就是激将法。

　　果然，巫玄听到“不想认”这三个字，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他极其认真地看了杜若一眼，又转过头，无比坚定地看着杜老爷，掷地有声地说：“我去。”

　　“哼，这还差不多。”杜老爷得意地一甩袖子。

　　杜若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老爹这招“激将法”，赶紧把巫玄拉到一旁。

　　“阿玄，路上小心。”她踮起脚，替他把衣领整理好，声音软软的，“如果真下雨了，别逞强，带着我爹和我弟赶紧找个高处躲起来。我爹那个脾气，倔得很，你多担待。”

　　巫玄低头看着她，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你放心。”

　　杜若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软得不行，左右看了一眼，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奖励你的。快去吧。”

　　巫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弯了弯。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杜府大门。

　　杜老爷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还是万里无云的天，满意地哼了一声，冲着坐在对面的巫玄和杜衡，阴阳怪气地说：“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太阳都升到哪了？还暴雨呢。某些人啊，就是乌鸦嘴，说好的不灵，说坏的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巫玄没理他，只是极其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杜衡凑过来，小声问：“姐夫，你确定？这真没看出来要下雨啊。”

　　巫玄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极低：“快了。天边有云在走，风变了。你闻不到。”

　　杜衡抬头闻了闻，只闻到路边摊上的包子味。他一脸狐疑地缩回去了。

　　杜老爷在前面听见了，不屑地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马车一路驶出城门，向着清源镇的山路方向走去。而天边，一抹极其浓重的、不正常的黑云，正悄无声息地压了过来。

　　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车外依旧在不紧不慢赶车的巫玄，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该不会真让他说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