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93、一家人 杜若甩开家

　　杜若甩开家丁的阻拦，连伞都没撑，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泥水溅上了绣花鞋，但她完全顾不上。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几个从雨幕中走来的人影，视线被雨水糊得一片模糊。

　　近了，更近了。

　　她看清了那个高大的身影。巫玄浑身湿透，青灰色的长衫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下巴上还沾着泥浆，整个人狼狈极了。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手臂稳稳地扶着走得东倒西歪的杜老爷，另一只手还拽着腿软得几乎要爬的杜衡。

　　“阿玄！”

　　杜若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巫玄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朝自己跑来的娇小身影，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快步迎上去，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怎么出来了？雨大，快进去！”

　　“你受伤没有？”杜若根本不管自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得在他身上到处乱摸乱看，“有没有被石头砸到？腿疼不疼？有没有划伤？”

　　“没有。我没事。”巫玄反手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别怕，我好好的。”

　　直到这时，几个家丁才举着伞和蓑衣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杜老爷和杜衡搀住。

　　杜老爷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出门时的趾高气扬，整个人像只落汤鸡，脸色惨白，腿肚子还在打转。杜衡也好不到哪去，嘴唇都冻紫了，全靠家丁架着才没瘫在地上。

　　“爹，先进去换衣服，喝碗姜汤！”杜若一边指挥家丁把人扶进去，一边转过头。

　　她看着站在雨里的巫玄，那张满是雨水和泥污的脸。要不是他，今天她爹和杜衡，怕是真要被那山洪吞了。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极重的鼻音和哭腔：“阿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爹和杜衡。”

　　巫玄低头看着怀里的她，抬起泥泞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水和泪，极其认真地开口：“不用谢。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杜若的眼泪“唰”地又下来了。她红着眼眶，仰起头瞪他，却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头发：“笨蛋！这么大的事，你光想着救别人，自己有没有想过万一被水冲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有万一。”巫玄任由她扯着，低声、极其笃定地说，“若若在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进了正厅，姨娘带着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端来姜汤，又拿干布巾给杜老爷和杜衡擦头发。

　　杜老爷缩在太师椅里，裹着厚厚的毯子，还觉得牙齿在打颤。他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同样湿透了却还在先替杜若擦头发的巫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然而，杜若安顿好老爹和弟弟后，转过身，红着眼眶，极其严厉地瞪着杜老爷。

　　“爹！你这次太过分了！”杜若双手叉腰，气场全开，活像个训斥孩子的小家长。

　　杜老爷哆嗦了一下，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你是被阿玄扛回来的！”杜若气得直拍桌子，“你出门前，我们怎么劝你的？阿玄跟你说有暴雨、有山洪，你说他装神弄鬼。杜衡也劝你，你非是不听！拿命去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凶险！”

　　杜老爷被女儿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词。

　　杜若越说越气，眼圈红得厉害，声音里都带上了后怕的颤抖：“这次是有阿玄在，他懂山里的天气，有武功，能扛着你们跑。要是阿玄不在呢？要是他看错了呢？你让我今天上哪去找你和杜衡？！”

　　杜老爷彻底哑了。他看着女儿红透的眼睛，心里又愧疚又心疼，小声嘟囔了一句：“爹错了还不行吗……”

　　杜若还要再说，一只温热的大手却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巫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头发还滴着水，声音却极轻极稳：“若若，别生气了。爹已经知道厉害了。”

　　他看了杜老爷一眼，又低头看着杜若，极其认真地说：“我一直在。以后不管去哪，我都在。我会护着你们。”

　　杜老爷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雨里跟天灾硬抗、此刻却极其温和地哄着自己女儿的年轻人，心里那块极其顽固的冰，终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杜若吸了吸鼻子，反手抓住巫玄的手，把脸贴在他冰凉的手臂上。

　　“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吓我了。”她闷声说。

　　“不会。”巫玄极其郑重地保证。

　　正厅里，外头雨声震天，屋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杜老爷默默地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眼角悄悄瞟了瞟那两个牵着手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想要把女婿打出去的想法，简直荒唐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