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85、什么叫蠢货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杜府的膳厅里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水晶虾饺、蟹粉汤包、桂花藕片、松鼠鳜鱼，还有熬得浓稠软糯的红枣燕窝粥，热气腾腾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杜若一坐下，眼睛都亮了。

　　她在这古代摸爬滚打了大半年，风餐露宿，别说燕窝了，连顿像样的早饭都没吃过。这会儿看着满桌子的精致早点，她简直想抱着桌子亲一口。

　　“阿玄，快吃这个！这个水晶虾饺绝了，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杜若夹起一个虾饺，自己没吃，先放在了巫玄碗里。

　　巫玄低头看看碗里的饺子，又看看她，极其听话地夹起来咬了一口。清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眼睛亮了亮，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吧？还有这个！蟹粉汤包，你小心烫啊，先咬开个口子吸汤。”杜若又夹了一个，小心翼翼地放在巫玄面前的小碟子里，甚至还想伸手帮他吹吹，“还有这个藕片，甜丝丝的，你肯定爱吃。”

　　她忙前忙后，自己连一筷子都没动，全在给巫玄布菜。

　　坐在主位上的杜老爷，原本还端着慈父的架子想跟女儿说说话，结果越看脸越黑。

　　“啪！”杜老爷把手里的银筷子往桌上一拍，吹胡子瞪眼地指着杜若，“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爹养了你十几年，你一回来，连句问安的话都没有，光顾着给那个野……那个臭小子夹菜！你看看你，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还紧着他吃！”

　　杜若被老爹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把嘴里塞的燕窝粥咽下去，赔笑道：“爹，我这不是吃呢嘛。您也吃，您也吃。”

　　说着，她顺手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杜老爷碗里，但一转头，又极其本能地给巫玄碗里添了块鱼肉。

　　杜老爷看着自己碗里孤零零的小菜，再看看巫玄碗里堆成小山的虾饺汤包，心疼得直抽抽，气不打一处来。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火，目光重新审视起坐在女儿旁边、吃相极其认真的大个子。这臭小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但那一身野气，怎么看怎么扎眼。

　　“咳。”杜老爷清了清嗓子，拿出当家老爷的威严，沉声问道，“你，叫什么？”

　　巫玄刚咬了一口汤包，闻言抬起头，吞咽下去，极其认真地回了一句：“我没叫。”

　　膳厅里安静了一瞬。

　　杜老爷愣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我问你叫什么！”

　　“我坐在这儿，没叫。”巫玄极其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又补充了一句，“若若说，吃饭不能大声叫。我没叫。”

　　“噗——咳咳咳！”杜衡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连忙用袖子擦嘴。

　　“你笑什么！”杜老爷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着巫玄，“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姓什么！谁家的！”

　　“哦。”巫玄这才恍然大悟，极其端正地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我叫巫玄。也叫子玄。”

　　杜老爷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他摸了摸胡子，狐疑地看着巫玄：“姓巫？姓子？中原哪有这种姓？”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嘟囔着：“巫玄……子玄……这什么名字，听着鬼里鬼气的。”

　　巫玄眉头微蹙。他的耳朵极好，自然听到了“鬼里鬼气”这四个字。但他不太明白杜老爷为什么要这么说他的名字，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解。

　　“爹！”杜若一看自家老爹这嫌弃的态度，顿时不乐意了，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开始给老爹上课，“您懂什么呀。‘子’是上古时期的大姓！不仅不俗，还带着极其深厚的底蕴。再说了，阿玄这个名字多好听啊，哪里鬼气，分明是仙气！”

　　杜衡也赶紧跟着帮腔：“就是就是！爹，您别看姐夫名字怪，他可厉害了！我这一路上多亏了姐夫保护。您知道吗，他还算出我要跪祠堂，连跪三天还是七天都算得一清二楚！姐夫是有真本事的人！”

　　“你给我闭嘴！”杜老爷一拍桌子，指着杜衡的鼻子骂道，“什么姐夫！你们还没成亲，一口一个姐夫，成何体统！再敢乱叫，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的腿打折！吃你的饭！”

　　杜衡挨了骂，委屈地撇了撇嘴，低头去喝粥。

　　巫玄却极其认真地抬起头，看着杜老爷，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们吃过定亲饭了。也换了庚帖。所以，我就是他姐夫。”

　　杜老爷瞪大了眼睛，被这野人的理直气壮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杜老爷指着巫玄，气得直喘粗气，“你懂不懂中原的规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长辈点头，吃顿饭算什么定亲？简直就是蠢货！”

　　巫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极其诚恳、极其求知若渴地看着杜老爷，虚心求教：“蠢货，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又极其认真地补了一句：“若若以前骂过我笨蛋、傻瓜。笨蛋和傻瓜我都懂了。那蠢货，比它们大吗？”

　　死一般的寂静。

　　大厅里的丫鬟仆人们死死低着头，肩膀憋得直抖。杜若捂着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老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巫玄那张极其冷峻、此刻却充满了天真和无辜的脸，突然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商场上尔虞我诈什么没见过，唯独没见过这么……这么不开窍的木头！

　　“蠢货！”杜老爷咬牙切齿地解释道，“就是比笨蛋还笨！比傻瓜还傻的人！就是你这样的！”

　　巫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然后他极其坦荡地说了一句：“那若若以后可以不用骂笨蛋了，直接骂蠢货。”

　　杜若终于忍不住了，一头栽在桌子上，死死咬着袖子，笑得浑身发抖。

　　杜老爷气得血压直冲脑门，偏偏对这个一根筋的女婿毫无办法。他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目光一转，正好落在了旁边端着碗、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杜衡身上。

　　“你！”杜老爷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杜衡的椅子腿上。

　　“哎哟！”杜衡差点摔个狗吃屎，委屈地抱着碗，“爹！您踹我干嘛！我这才刚吃两口！”

　　“吃吃吃！就知道吃！”杜老爷指着他破口大骂，“你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跟个饭桶一样！谁让你坐下的？滚去祠堂！给我跪着反省！”

　　杜衡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碗里那半块还没来得及咬的桂花糕，欲哭无泪：“爹！我这才刚开饭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还敢顶嘴？！跪七天！”

　　杜衡吓得连滚带爬地丢下碗，极其幽怨地看了巫玄一眼，仿佛在说：“姐夫，你这算卦怎么连累人啊！”

　　巫玄看着杜衡跑出去的背影，极其淡定地又夹起了一个汤包，转头对杜若说：“若若，这个好吃。”

　　杜老爷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捂着胸口，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几个不肖子孙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