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84、翻墙的野人 江南的夏夜

　　江南的夏夜，蝉鸣声渐渐歇了，窗外荷塘里传来几声蛙叫。

　　杜若躺在久违的拔步床上，床帐熏了淡淡的茉莉香，被褥也是上好的冰丝，又滑又软。这待遇，跟在客栈里风餐露宿、在马车上颠沛流离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床很舒服，被窝也很香，但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这没出息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刚打算强迫自己闭眼睡觉，窗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啪嗒”一声。

　　杜若现在是惊弓之鸟，经历过大风大浪，警惕性极高。她猛地睁开眼，悄悄摸起床头的烛台，连鞋都没穿，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谁？！”

　　月光洒在院墙下，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极其憋屈地蹲在墙根底下。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满脸委屈的脸。

　　是巫玄。

　　杜若刚松了一口气，目光往下一挪，差点当场原地升天，连声音都劈叉了：“啊——！巫玄你手里拿的什么？！”

　　只见巫玄手里捏着一条大拇指粗细的黑蛇，那蛇还在半空中极其妖娆地扭动着身子，吐着红信子。

　　“有蛇。”巫玄看着杜若，极其认真地指了指墙根底下的狗洞，“从这儿钻进来的。我抓住了。”

　　“我抓你个头啊！”杜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巫玄！你又徒手抓蛇，万一被咬了怎么办？被咬了不疼吗？我之前教你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你这个大笨蛋！”

　　她越想越后怕。这傻狗，就算自己不怕，也不该直接用手去捏啊！

　　“没毒。我认得。”巫玄被她骂得缩了缩脖子，不仅没生气，反而顺势把下巴搁在窗台上，闷声闷气地说，“我怕它爬进你屋里，吓到你。”

　　杜若看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再看看他那沾了泥土、甚至还有一点点划伤的手指，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快进来！”杜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打开房门，一把将他拽了进来。

　　巫玄高大的身躯挤进这间满是脂粉气的闺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杜若把他按在桌边坐下，转身去铜盆里倒了水，拿了干净的帕子，极其严肃地拉起他的手。

　　“把蛇扔出去。”杜若一边给他洗手，一边命令道。

　　巫玄手一松，那条蛇“吧嗒”掉在地上，嗖地一下钻进了草丛里。

　　巫玄极其听话地把两只手伸进盆里。水温温热热的，杜若仔细地给他搓洗着手指缝里的泥垢，看着那一道极浅的划痕，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你是不是傻？你现在体内还压着战魂，不能随便见血，不知道吗？”杜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巫玄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弄，深邃的目光却一直黏在她的脸上。

　　他看着杜若垂下的眉眼，看着她极其认真给自己洗手的样子，突然反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湿漉漉的手指死死扣进她的指缝里。

　　“若若。”他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想分开。”

　　杜若心里一软，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可这是杜府，我爹在这儿盯着呢。咱们得慢慢来，不能把他气出个好歹啊。”

　　巫玄抿了抿嘴，突然站起身，一把抱住杜若的腰，闷声闷气地抗议：“偏院很大，很黑，床也很硬。我睡不着。”

　　杜若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拍着他的后背：“你以前在山上睡山洞的时候，比那硬多了，怎么不说睡不着？”

　　“以前没有你。”巫玄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甚至还在她的脖颈处极其依恋地蹭了蹭。

　　杜若被他这直白的撒娇弄得心跳漏了半拍。

　　她抬眼看着他，屋里昏暗的烛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映得格外柔和。他因为刚刚爬过墙头，发丝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眼尾，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只对她一个人的依赖和渴望。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孤男寡女。

　　杜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色心不受控制地“噌”一下就冒了出来。她盯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薄唇，咽了口唾沫，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要去摸摸他的脸。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猛地闪过白天老爹那句痛心疾首的“反了天了！还没成亲怎么能睡一个屋！”以及那句“打断他的腿”。

　　“不行！”杜若猛地一激灵，强行把那点旖旎的念头给掐断了。

　　杜若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打住自己危险的念头。她用尽全身的自制力，一把将巫玄稍微推开一点距离，转身扯过床上的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他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哎，你干嘛？”巫玄被裹得动弹不得，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你冷。”杜若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我不冷。”巫玄极其认真地反驳。

　　“不，你冷。”杜若强行把他按在床上，“江南的夜湿气重，你给我乖乖裹着。”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他对面，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咒：“清心寡欲……清心寡欲……”

　　听到这四个字，原本还一脸茫然的巫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眼底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怨念。

　　“你又要清心寡欲！”巫玄气得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你每次说这个，就不理我。之前在马车上也是，在客栈也是。现在到了你家，你又这样。”

　　他已经被这四个字折磨过好几次了，现在极其敏感，一听就应激。

　　杜若被他这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哪有说不管你了？你现在裹着被子呢，我这不是在陪着你吗？”

　　巫玄不吭声，只是抿着唇，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

　　杜若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只能软声哄着：“阿玄，你听我说。在杜府，我得守规矩。我爹让我住自己院子，让我跟你分开住，就是为了避嫌。你说咱俩还没成亲，晚上住一起像什么话？被人知道了，我爹的面子往哪搁？”

　　“那成亲了就可以了？”巫玄极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对，成亲了就可以。”杜若认真地点头。

　　“那什么时候成亲？”巫玄追问得极其利落。

　　杜若：“…………”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揪他头发的冲动：“等我爹同意了，咱们就成亲。现在，你先回去睡觉，行不行？你要是被发现了，我爹更不会同意咱们成亲了。”

　　巫玄听到“成亲”两个字，脸上的不满终于慢慢消散了一些。他低头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权衡“翻墙找若若”和“顺利成亲”之间的利弊。过了好半天，他才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行吧。”

　　杜若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所以今晚，你就乖乖躺在里面，我睡外面。中间用被子隔开，咱们各睡各的。就当是……陪我，行不行？”

　　听到可以留下，而且能睡在同一张床上，巫玄的脸色才终于缓和了一点。虽然中间隔了一层被子，但总比去偏院好多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极其听话地躺平，还主动把被子往旁边分了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你快上来。我不乱动。”

　　看着他这副极其乖巧又带着渴望的样子，杜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吹灭了灯，钻进了被窝。

　　黑暗里，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被褥，但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没过一会儿，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悄悄越过了“边界”，紧紧扣住了她的手。

　　巫玄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地响起，带着几分安心和满足：“若若，晚安。”

　　杜若反握住他的手，嘴角弯了弯。

　　“晚安，我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