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8、温习日常 清溪镇的客

　　清溪镇的客栈里，烛火被挑得极小，暖融融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晃。

　　巫玄喝了药，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杜若怎么也不肯去别的房间，甚至连另一张床都不睡，硬是挤进了巫玄的怀里，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他。

　　“阿玄。”杜若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药味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软软地闷响。

　　“嗯。”巫玄低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手臂将她搂得极紧，仿佛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变成泡沫飞走。

　　“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忘记你了。”杜若仰起脸，眼眶虽然还是红红的，但眼神极其坚定，“我就算把全天下都忘了，也一定会记得你叫巫玄，叫子玄，叫阿玄。”

　　巫玄看着她，眼底泛起极其温柔的涟漪。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声音低沉而笃定：“其实，你一直没忘。”

　　杜若愣住了：“什么？”

　　“你失忆的时候，一直在叫阿玄。”巫玄垂下眼帘，似乎在回忆那段对他来说极其煎熬的日子，语气里却透着一种隐秘的感动，“你害怕我，防备我，可是你头疼的时候，哭的时候，都在喊阿玄。你问我，阿玄是不是我。”

　　杜若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想象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依然本能地念着这个名字，她的心就疼得发紧。

　　“那个毒药能抹去我的记忆，但抹不掉这个。”杜若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一直记得你。”

　　巫玄的眼眶也热了，他低下头，虔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我也是。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能找到你。”

　　“不重来了。”杜若搂紧他的脖子，破涕为笑，“太折腾了。等你伤好了，咱们回江南，立刻就成亲！”

　　巫玄愣了一下，随即那双黑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点燃的星火：“成亲？”

　　“对，成亲。”杜若看着他这副又惊又喜的傻样，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回去就让我爹准备，我要嫁给你。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巫玄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连那点病弱的苍白都被这股喜悦冲散了。他刚想说点什么，突然，被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青赤双蛇终于闻到了杜若身上那股不再设防的熟悉气息。它们从床角的被褥缝隙里钻出来，兴奋地“嘶嘶”叫着，赤蛇一溜烟地顺着杜若的手臂往上爬，青蛇则熟练地缠上了她的脚踝。

　　“呀！”杜若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但这次没有躲。她看着这两条欢快地在自个儿身上乱窜的小蛇，脑子里浮现出这几天它们缩在角落里、不敢靠近自己的委屈模样。

　　“对不起啊小青，阿赤。”杜若满脸愧疚地摸了摸青蛇的脑袋，又扯了扯赤蛇的尾巴，“我居然连你们俩都不认识了。你们当时肯定觉得我中邪了吧？”

　　赤蛇委屈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青蛇也吐着信子，安抚地舔了舔她的手腕。

　　“这俩小没良心的，算是黏上你了。”巫玄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

　　杜若眼珠一转，突然坏笑了一下：“既然我恢复记忆了，那咱们来温习一下以前的‘日常’吧。”

　　说着，她双手齐上阵，极其熟练地一把抓住青赤双蛇，三下五除二，极其干脆地把它们缠在了一起，打了个极其复杂的死结。

　　青赤双蛇瞬间变成了一个麻花，它们僵硬地扭动着身子，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顿时委屈地冲杜若发出高亢的抗议声：“嘶嘶——！”

　　“哈哈哈哈！”杜若笑得前仰后合，心里的那点阴霾全散了，“果然还是打成死结比较顺手！手感真好！”

　　巫玄看着被折磨得欲哭无泪的蛇，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过去，极其熟练地、一根根地把死结解开，一边解一边低声训斥：“不许闹。”

　　双蛇一被解开，立刻委屈地缩进了巫玄的袖口里，再也不敢往杜若身上乱爬了。

　　“你居然解得这么利索！”杜若惊讶地看着他。

　　“练出来的。”巫玄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杜若靠在他肩膀上，突发奇想：“阿玄，要不这样。以后我要是真的又出了什么意外，不小心又忘了你，你就拿这两条蛇到我面前打死结。说不定我一看到这俩被我打成麻花，就能立刻想起来。”

　　她本来是随口一说，想要逗他笑。

　　然而，巫玄听到“又忘了你”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猛地反手攥住杜若的手腕，力道极大，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底带着极度的后怕和毫不掩饰的恐慌。

　　“不会。”他声音发紧，极其认真地打断了她，“不会有下次了。”

　　杜若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紧张吓了一跳，随即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那种看着她像个陌生人一样防备自己的滋味，他绝对不想再尝第二次。

　　“好，没有下次了。”杜若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柔声承诺，“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我的阿玄。”

　　巫玄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头发里，像是在汲取她身上的温度，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要是真有那天，不用蛇结，我也会让你想起来的。”

　　“好。”杜若笑着闭上眼睛。

　　双蛇在袖口里安分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经历过生死和遗忘，此刻的相拥，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珍贵。那种在绝境中确认彼此心意的踏实感，让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

　　“回江南，成亲。”巫玄在她耳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许下这辈子最重要的誓言。

　　“嗯，成亲。”杜若笑着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但屋子里的两个人，心里却亮堂堂的，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安定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