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6、唤醒 清溪镇的宁

　　清溪镇的宁静，在第五天的傍晚被彻底撕碎。

　　客栈的门窗被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流猛地撞开，几十个穿着黑衣、面罩遮脸的杀手如鬼魅般涌入。

　　他们身上带着巴国特有的腥膻味，目标极其明确——不是钱财，而是坐在桌边正给杜若剥花生的巫玄。

　　巫玄在门破的瞬间就动了。他一把将杜若扯到身后，骨刀出鞘，眼底的戾气轰然炸开。

　　“杜衡！带她走！”巫玄厉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去，骨刀劈出一道残影，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拦腰斩断。

　　杜衡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拉起被吓傻的杜若就往客栈后厨的方向跑：“姐！快走！跟我走！”

　　然而，巴国的杀手显然有备而来。一半人缠住巫玄，另一半人直接绕后包抄。

　　这群人的首领是一个极其干瘦的巫师，他躲在暗处，看到巫玄被缠住，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骨哨，放在唇边猛地一吹。

　　极其刺耳的尖啸声直逼耳膜。

　　这哨音，是巴国专门用来催动战魂的。巫玄体内的接灵印瞬间暴动，那些蛰伏了许久的战魂如同被唤醒的恶兽，疯狂地冲撞他的灵台。

　　“呃啊——！”

　　巫玄手里的骨刀一滞，痛苦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黑气顺着他的脖颈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他的半张脸，那双清澈深邃的黑眸，刹那间被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深渊漆黑吞没。

　　“他发作了！快退！”巴国巫师狂喜，大喊着后退。

　　但失控的巫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他缓缓站起身，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极度痛苦的嘶吼。手中的骨刀被浓郁的黑气包裹，他像一头彻底失去了意识的野兽，开始无差别地杀戮。

　　无论是巴国杀手，还是客栈里的桌椅，只要挡在他面前的，全被一道黑芒劈碎。惨叫声、求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客栈。

　　“阿玄！”

　　杜若被杜衡死死拽着退到了后厨的角落里。她透过破烂的屏风，看着那个在血泊中疯狂杀戮的黑色身影，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害怕极了。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暴戾。

　　可是，伴随着极度的恐惧，她脑子里那扇被锁死的门，却在这极其惨烈、似曾相识的刺激下，被硬生生地砸开了一条缝。

　　幻象与眼前的现实疯狂重叠。

　　她看到，在那个点满诡异黑气的营帐里，那个男人也是这样跪在地上，疼得浑身痉挛。看到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惨叫；看到他为了不伤害自己，死死克制着，把指甲抠进泥土里，抠得鲜血淋漓；看到他痛苦地喊着：“若若……疼……好吵……”

　　“头好疼……若若，别怕我……”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每一帧画面都化作一根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啊——！！”
　　杜若猛地捂住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她的指甲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眼泪疯狂地往外涌。

　　“姐！你怎么了？别吓我！”杜衡吓得死死抱住她。

　　“阿玄……阿玄……”杜若哭喊着，她看着那个在血泊中痛苦发狂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撕成了碎片。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在雪夜里背着她行走的男人；那个因为她一句“疼了要说”就傻乎乎去学着表达的男人；那个在除夕夜红着脸说要娶她的男人；那个在战魂熔炉里为了护住她，疼到咬破嘴唇的男人……

　　也是这几天，被她一次次用陌生的眼神推开，被她当做洪水猛兽一样防备的——她的阿玄！

　　“我居然忘了他……”杜若崩溃了，极致的痛苦和自责化作了一种几乎自毁的冲动。

　　杜衡没拉住，杜若猛地挣开他，竟像发疯了一样，直接扑向旁边的墙壁，用尽全身的力气，拿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姐！！”杜衡目眦欲裂。

　　杜若不知道疼，她只觉得脑子里那些阻碍她记忆的淤堵，在她这一撞之下，彻底碎裂了。她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嘴角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

　　这口黑血一出，忘川引的毒，竟奇迹般地解了。

　　不远处，失控的巫玄刚劈飞了一个杀手，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僵硬地转过身。那双被黑气吞没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了倒在地上的杜若。

　　他似乎在极其痛苦地挣扎，握着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阿玄……”杜若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满脸是血，泪流满面，却不管不顾地推开杜衡，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去。

　　她看着那个被心魔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怪物，听着他喉咙里痛苦的呜咽，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阿玄！”杜若直接扑进了他满是血腥味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对不起……对不起阿玄，是我忘了你……我居然忘了你……”

　　巫玄浑身猛地一僵，举在半空的骨刀停住了。他低下头，那双毫无焦距的黑眸死死盯着怀里的姑娘。

　　“若若……”他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在喉咙里泣血。

　　“是我，我是若若。”杜若仰起头，踮起脚，双手捧住他那张爬满黑色血管、痛苦扭曲的脸，毫不畏惧地吻了上去。

　　“阿玄，你看看我。我不躲了，我再也不躲了。”

　　她的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蹭到了他的脸上。那股熟悉得刻进灵魂的温软和香气，像一道极其清冽的光，生生劈开了他脑海里的深渊。

　　巫玄眼底的黑色如潮水般疯狂退去，露出那双清澈却红得滴血的眼睛。他手里“哐当”一声松开了骨刀，紧紧反抱住她，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像是失去一切后，拼尽全力找回了唯一的珍宝。

　　他低着头，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