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4、重新认识 马车没有继

　　马车没有继续往巫咸国的方向赶，反而在下一个风景秀丽的清溪镇停了下来。

　　杜衡本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脑子都是“赶紧找个神医给姐姐治病”，但巫玄却把他拦住了。

　　“不走。”巫玄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房间里正对着窗外发呆的杜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温柔，“慢慢走。不急。”

　　“不急？！”杜衡差点跳起来，“我姐都这样了！”

　　“你越急，她越怕。”巫玄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心疼，“她现在不能受刺激。过去的事，想起来就头疼。那就……不想了。”

　　杜衡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知道拔刀、放蛇、遇到问题就硬刚的野人姐夫，突然觉得他好像变了。

　　变得极其克制，克制得让人心酸。

　　“我陪她。”巫玄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

　　——

　　房间里，杜若坐在窗边，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外面。听到门响，她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肩膀。

　　“别怕。”巫玄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凑过去，而是隔着几步远站定，把手里的甜汤放在桌上，“我不靠近。吃点东西。”

　　杜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甜汤。肚子确实饿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驱散了一些心里的焦躁。她捧着碗，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巫玄看着她喝下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极其安静地开口：“杜若。”

　　杜若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个男人以前好像总是叫她……若若？现在怎么突然叫全名了？

　　巫玄注视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极其缓慢地说：“我叫巫玄。巫咸国的少主。”

　　杜若喝汤的手顿住了。她微微蹙眉，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但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撕裂。

　　她看着巫玄，眼神里透出几分好奇：“巫咸国？”

　　“嗯。灵山十巫，从此升降，百药爰在。”巫玄看着她，语气平稳地念出了那两句古文。

　　杜若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作为现代人，她对这个词极其敏感：“《山海经》里的那个巫咸国？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的那个？”

　　巫玄点了点头，甚至还极其配合地把袖子里的青赤双蛇露出来一点。

　　赤蛇探着小脑袋冲杜若吐了吐信子，但很乖巧地没有靠近。杜若看着那两条小蛇，这一次，竟然没有觉得那么害怕了。

　　“我还有个名字，叫子玄。”巫玄继续说道，“你可以叫我阿玄。”

　　“阿玄……”杜若念出这两个字，心口又涌起那股熟悉的闷痛，眼眶微微发酸。她下意识地想往深处想，去看看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别想。”巫玄立刻打断了她，声音轻柔却极其坚定，“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只看当下。”

　　杜若怔怔地看着他。

　　巫玄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拿起了那把木梳。他走回杜若身后，没有直接碰她，而是轻声问：“我帮你梳头，好不好？”

　　杜若有些局促，但看着他极其真诚又小心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巫玄站在她身后，拿着梳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从来没给姑娘梳过头发。以前在山里，他连自己的头发都是随便拿簪子一挽。

　　他想起当初在巫咸国，他发烧的时候，若若是怎么照顾他的。她用帕子一点点给他擦汗，把药吹温了喂到他嘴边，耐心地哄他“不苦的”。

　　现在，轮到他来学了。

　　巫玄学着印象中她给他梳头的样子，动作极其笨拙，甚至有些僵硬。他怕弄疼她，梳得极慢，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有些打结的发丝梳顺。杜若没有躲，甚至觉得他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耳后的温度，透着一种莫名的安心。

　　“你头发好看。”巫玄低头，极其生硬地憋出一句夸赞。

　　杜若：“……”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高大冷峻、却像个笨拙学徒一样摆弄她头发的男人，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巫玄像得到了极大的鼓励，苍白的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他放下梳子，从怀里极其珍重地掏出了那根蝴蝶银簪。

　　看到那根簪子的瞬间，杜若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总觉得这个东西应该戴在某个人的头上。

　　“别想了。”巫玄看她又有些恍惚，赶紧开口，动作极轻地把银簪插进了她的发髻里。

　　他学着杜若以前对他做的那样，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你好看。比……比所有人都好看。”

　　杜若脸一红，低下头，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我说实话。”巫玄极其认真地回道。

　　他重新坐回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跟她闲话家常：“以前，是你教我说话，教我规矩。现在，换我教你。”

　　杜若看着他，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在慢慢被什么东西填补。

　　“今天，我们重新认识。”巫玄看着她，极其郑重地伸出手，“我是巫玄。你的护卫。”

　　杜若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看看他眼底极其克制的温柔。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

　　“我是杜若。”她轻声说。

　　巫玄听到这四个字，眼眶瞬间热了，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极其克制地松开。

　　“慢慢来。”他看着杜若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对她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不着急。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从头开始。”

　　窗外，阳光正好。路还很长，但他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