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3、阿玄是不是你 一路上的低

　　一路上的低气压，压得杜衡喘不过气来。

　　眼看着姐姐越来越沉默，整日缩在马车角落里，看那个“护卫”的眼神像看洪水猛兽，杜衡心疼得不行，决定找个热闹的镇子让他们歇两天，散散心。

　　刚好路过一个叫“清溪镇”的地方，正赶上镇上的灯会。杜衡二话不说，把马车一停，拉着杜若就下了车。

　　“姐！咱们今天什么都不想，好好玩！”杜衡笑得一脸灿烂。

　　巫玄默默地跟在几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像个真正的护卫。

　　杜衡给杜若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塞进她手里：“喏，你最爱吃的。”

　　杜若拿着糖葫芦，愣愣地看着那层薄脆的糖衣。

　　她转过头，余光扫到了那个跟在后头的高大男人。他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嘴唇微抿，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杜若赶紧移开视线，咬了一口糖葫芦，没吭声。

　　路过一个花灯摊子时，杜衡精挑细选了一盏兔子花灯，塞给杜若：“姐，你看这个！多可爱！”

　　杜若接过兔子灯，手摸上那粗糙的竹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男人捧着兔子灯，笨拙又珍视地低头看，嘴角一直往上翘，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宝贵礼物的孩子。

　　“我是不是……以前也有过这个？”杜若喃喃着，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她捂住头，眉头紧蹙。

　　“姐！你怎么了？又头疼了？”杜衡吓坏了，“不看了不看了，咱们不买这个了！”

　　杜若摇了摇头，强撑着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晕，可能是人太多了。”

　　杜衡没办法，为了转移姐姐的注意力，又指着前面的护城河喊道：“姐，你看那边！有人在放河灯呢！咱们也去放一盏吧，好玩得很！”

　　他快步跑去买了三盏莲花河灯，一人塞了一盏。

　　杜若捧着那盏莲花河灯，看着水面上星星点点的微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晚风拂过，波光粼粼。

　　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从记忆最深处疯狂地涌上来。

　　她记得，有人曾经和她一起，蹲在河边。那个人学着她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把灯推到水里。那个人还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的河灯上。

　　“姐？你怎么哭了？”杜衡慌了神，赶紧把河灯放下，掏手帕给她擦脸。

　　站在不远处的巫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却硬生生停住了。

　　杜若捧着河灯，眼泪流得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看着这盏灯，她的心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痛。

　　她看着水面，嘴唇颤抖着，像是在复述一段刻在灵魂里的烙印，轻声呢喃：

　　“希望我的阿玄，岁岁平安，长命百岁。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她顿了顿，眼泪更加汹涌，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句话一出口，杜若自己都愣住了。她猛地捂住嘴，满脸的不可置信和痛苦。

　　“阿玄……阿玄是谁？”她哭着抬起头，看向杜衡，眼神里满是无助，“杜衡，我在说谁？我为什么会说这些话？阿玄是谁？”

　　她的头痛如刀绞，整个人摇摇欲坠。

　　几步之外的巫玄，在听到那句“岁岁平安，长命百岁”时，整个人彻底被钉在了原地。

　　那是她当初在心里默默许下的愿望。那是她亲口在他耳边说过的“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以为她永远忘了，可她连自己想不起来的深情，都刻在骨子里。

　　巫玄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破的风箱。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才勉强忍住没有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

　　“阿玄……”杜若还在哭，她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那个从指缝里溜走的影子。她抬起朦胧的泪眼，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对上了那个站在几步之外、红着眼眶、浑身僵硬的陌生男人。

　　她就那么看着他，明明眼泪为他流，心痛为他痛，可她看着他，满眼都是陌生。

　　“你到底是谁……”她哭着问他。

　　巫玄的嘴唇颤抖着，那句“我就是阿玄”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头痛。他只能死死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哭，连替她擦眼泪的资格都没有。

　　“姐，别想了！别想了！”杜衡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姐姐，心疼得跟着掉眼泪。

　　“阿玄……阿玄是谁？”她哭着抬起头，看向杜衡，眼神里满是无助，“杜衡，我在说谁？我为什么会说这些话？阿玄是谁？”

　　她的头痛如刀绞，整个人摇摇欲坠。

　　巫玄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破的风箱。

　　杜若的视线，在泪水中渐渐聚焦，最终对上了那个站在几步之外、红着眼眶、浑身僵硬的陌生男人。

　　记忆里那些模糊的、温暖的影子，似乎正在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轮廓重合。

　　她像疯了一样，猛地丢下河灯，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姐！”杜衡吓得赶紧去拉，却没拉住。

　　杜若冲到巫玄面前，根本不管杜衡的阻拦。她红着眼，一把死死揪住了巫玄的衣领，仰起头，死死盯着他那张苍白而痛苦的脸。

　　“阿玄……”她喊着这个名字，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阿玄是谁？是不是你？你到底是不是阿玄？！”

　　巫玄被她揪着，僵立在原地。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疯狂、绝望和极度的痛苦，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带血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说啊！”杜若急得拼命摇晃他，哭喊出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阿玄！为什么我看到你，心会这么疼？为什么我一想到你，脑子里就像被挖空了一块？！”

　　她越喊，头就越疼。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她几乎站立不住，但她死也不松手，仿佛眼前这个人就是她抓住真相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我。”巫玄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有刀片在割着他的嗓子，“我是阿玄。若若，我就是阿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杜若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些极其零碎的画面疯狂闪过：他给她戴上绿石戒指，他抱着她在雪地里走，他在火光下红着脸叫她“若若”。

　　可是，画面闪得越快，她的头疼得就越厉害。她痛苦地松开他的衣领，双手死死捂住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啊——！”

　　“你是阿玄。”杜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猛地扭曲起来，另一只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不对……不对……阿玄是谁……阿玄到底是谁……”

　　“若若！别打自己！”巫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劈了。

　　“放开我！”杜若挣扎着，眼泪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地喊着，“你告诉我啊！阿玄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叫这个名字心会这么疼！为什么我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碎片。

　　全是碎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万片碎玻璃，每一片都反射着不同的画面。

　　她看到一枚歪歪扭扭的骨戒，套在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上。有人在耳边低声说：“以后每年，都给你过除夕。”

　　她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笨拙地举着一束野花，嘴唇翕动，说着什么“嫁给我”。

　　她看到自己踮起脚，把一根蝴蝶银簪插进一个男人的发间。那根银簪她认得，是她的，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簪子插到别人头上？

　　“山鬼……”杜若突然喃喃出声，眉头拧得死紧，“有人叫他山鬼……不对，我背过诗给他听……‘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我说山鬼是神女，不是骂人的话……”

　　巫玄浑身剧烈地一震，抓着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他听到她嘴里说出这些零碎的、断断续续的片段，心像被人活生生剜出来扔在地上踩。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记得！”杜若猛地睁开眼，歇斯底里地冲他吼了一声，可吼完之后，她又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脸，那张苍白、俊美、此刻写满了痛苦的脸，脑子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痛。

　　“宝贝……”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住了，“我……我好像叫过谁宝贝。小宝贝，小心肝……我是不是叫过谁这些？”

　　巫玄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从来不在人前哭，哪怕万鬼噬心的时候也只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此刻，他跪在她面前，仰着头，满脸都是泪，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杜若看着他哭，自己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明明是个陌生人，可看着他哭，她的心口像被人用刀子在搅。

　　“你到底是谁……”她松开他的衣领，退了两步，双手抱着头蹲了下去，整个人蜷成一团，“求求你了……别让我想了……我一想就疼……我的头好疼……心里也好疼……”

　　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无助的呜咽：“我找不到……那么多碎片……我拼不起来……我明明知道少了什么……可我怎么拼都拼不出来……”

　　巫玄跪在地上，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跪在地上，一把将她极其强硬地搂进了怀里。

　　“别想了！若若，别想了！”巫玄死死抱着她，眼泪砸在她的发顶，“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们不找了，我不逼你了！”

　　他妥协了。

　　面对她痛苦的呻吟，他终于认输了。他宁愿她一辈子都认不出自己，宁愿自己一辈子只当个护卫，也不忍心看她这么痛苦地折磨自己。

　　杜若被他抱在怀里，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慢慢停止了挣扎。那股剧烈的痛楚在熟悉的冷香中渐渐平息下来。

　　她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直地往下跪去。

　　“若若！”巫玄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杜若倒在他怀里，双手还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轻得像在梦呓：“阿玄……我好疼……心里好空啊……”

　　剧痛终于突破了她身体的极限。

　　她的眼皮沉得再也抬不起来，手慢慢松开，彻底昏死了过去。

　　巫玄僵硬地跪在地上，抱着怀里昏睡的人。他低下头，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砸在了杜若苍白的脸颊上。

　　他恨不得那些痛全都长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