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2、蛇结 一夜过去，

　　一夜过去，杜若的情况彻底恶化了。

　　哪怕昨天还残留着那一丝“心痛”和“熟悉感”，等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屋里，她睁开眼，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守了一夜的巫玄，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陌生和防备。

　　“你……是谁？”她甚至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一次，连“阿玄”这个名字，她都记不起来了。

　　巫玄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是……保护你的人。”他最终没有再说“我是阿玄”，因为那只会让她更害怕。

　　杜若蹙着眉，试图在脑子里搜索这个男人的信息，却只换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干脆放弃，转过头，冲着门外大喊：“杜衡！杜衡你快来！”

　　杜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看这架势，心里凉了半截。

　　“杜衡，我们为什么要跟这个……这个男人在一起？”杜若拽着弟弟的袖子，小声但警惕地问，“他到底是谁啊？”

　　杜衡眼眶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僵硬如石的巫玄，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顺着姐姐的话哄道：“姐，他是个……护卫！对，护卫！咱们这不是要回江南嘛，路上不太平，爹特意安排的。你别怕他。”

　　巫玄垂下眼，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杜衡转过头，看着巫玄，用唇语极其痛苦地说了三个字：“怎么办？”

　　巫玄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决绝的暗芒：“去巫咸国。”

　　——

　　马车再次启程，但方向却变了。

　　杜衡不敢告诉姐姐真相，只能骗她说现在是“走水路游山玩水回江南”。

　　杜若虽然觉得这路线有些奇怪，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被抽空了一样的心慌，也懒得细想。

　　只是，她彻底地黏上了杜衡。

　　“杜衡，你坐里面来，外面风大。”杜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杜衡，我渴了，你帮我拿水。”

　　“杜衡……”

　　只要巫玄一靠近，杜若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拽着杜衡挡在中间。

　　她看巫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拔刀的变态。

　　巫玄没有强求。他默默地退到了马车外面，和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赶车。

　　白天，他顶着烈日，晚上，他在客栈门外守着。

　　只有在杜若睡着的时候，他才敢悄悄走进房间，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一坐就是一整夜。

　　有一天傍晚，马车停在一条溪流边歇脚。

　　杜若坐在石头上，杜衡去溪边取水。巫玄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默默地看着她。

　　突然，巫玄袖口里的青赤双蛇游了出来。它们已经好几天没敢靠近杜若了，大概是实在憋不住了，顺着草地游到了杜若的脚边。

　　“啊！”杜若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蛇！杜衡！又有蛇！”

　　巫玄刚要上前把蛇收回来，却看到赤蛇并没有攻击，而是极其熟稔地顺着杜若的脚踝，往她的小腿上缠去。

　　青蛇也盘在她脚边，高高地昂起小脑袋，吐着信子，像是在求抱抱。

　　杜若吓了一身冷汗，但等她定睛看着这两条蛇盘在自己脚边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嗡”地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

　　那是她自己的手，带着几分赌气，把这两条蛇硬生生打死结，缠成麻花的样子。

　　“……蛇结。”杜若喃喃地脱口而出。

　　青赤双蛇听到了这个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它们听懂了这个词！以前杜若把它们缠成麻花的时候，就是这么骂的！

　　赤蛇激动地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甚至探头去蹭她的下巴。

　　青蛇也在她腿上兴奋地扭动着身体，发出“嘶嘶”的声音。

　　“别过来……我害怕……”杜若虽然脑子里有画面，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浑身发抖。

　　她一边发抖，一边又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那条小青蛇的脑袋。

　　“你……你们是不是认识我？”她看着这两条蛇，声音有些发抖，“我以前……是不是把你们打成过死结？”

　　两条蛇极其通人性地晃了晃脑袋。

　　就在她准备摸向青蛇的时候，一直站在远处的巫玄终于忍不住了。他快步走过来，担心蛇真的会伤到她。

　　“若若……”

　　他刚开口，杜若脑子里那股刚刚涌上来的画面，就像被重锤砸碎一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猛烈的头痛。

　　“啊！”杜若一把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别过来！你一过来我就头疼！你别过来！”

　　巫玄猛地停住脚步，不敢动了。

　　他看着她明明已经抓住了那一丝记忆的尾巴，却因为他的出现而再次被斩断，他眼底翻涌的黑气，几乎要压制不住。

　　“我不过去。”他退回那棵树下，极力压抑着自己，声音干涩，“我不碰你。你别怕。”

　　杜若抱着头蹲在地上，看着那两条因为男主人退开而显得有些不安的蛇，心里极其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疼这两条蛇，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明明退开了，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她对他那本能的恐惧和排斥。

　　她知道，那个男人身上，藏着让她极其痛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