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1、求婚，我愿意 杜衡把镇上

　　杜衡把镇上能喘气的郎中全请来了。

　　三个白胡子老头排着队给杜若把脉，最后得出的结论和昨晚那个郎中一模一样：“脉象平稳，气血充足，绝无中毒之象，也无风寒入体。姑娘这病……恕老夫们医术浅薄，实在闻所未闻。”

　　“没病？没病她怎么会连我姐夫都不认识了？！”杜衡急得在屋里直转圈，“你们是不是庸医啊！再好好看看！”

　　郎中们战战兢兢地又看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杜若缩在床的最里面，抱着被子，眼神警惕又惶恐地盯着门口那个高大的、带着蛇的男人。而巫玄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杜衡急得都快哭了，抓着头发蹲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撞邪了？”

　　巫玄突然动了。

　　他大步走向床边，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伸手就要去抱杜若。

　　“你干什么！”杜若吓得尖叫起来，拼命往后退，后背死死贴在墙壁上，“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你必须跟我走。”巫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没有松手，一把将挣扎的杜若抱了起来，“这里治不好你。我带你去巫咸国。巫咸国的十巫一定有办法。”

　　“我不去！放开我！杜衡救命！”杜若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眼泪都急出来了，“我不认识你！我不要跟你走！”

　　巫玄充耳不闻，抱着她就往外走。

　　杜若急得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用了全力，隔着衣料都能尝到血腥味。巫玄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松手，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杜若咬得牙齿都酸了，他却没有一点反应。她松开嘴，仰起头，满脸都是泪，看着他那张苍白冷硬的脸，哭喊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不认识你！你凭什么带我走！我害怕你啊！”

　　巫玄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一层极薄的水光。

　　就在这时，杜若的余光扫到了他腰间别着的那把骨刀。

　　粗糙的刀柄，磨得发白的骨刃。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火塘边，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坐着，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一块粗木头上笨拙地磨着。木屑落了一地，他的手指被刀划破了，流了血，他却不在意，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继续低头打磨。

　　“那是……我的戒指。”

　　杜若的嘴唇动了动，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

　　巫玄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杜若的眼神变得极其迷茫，她的视线从骨刀移到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绿色戒指，可她却觉得那东西熟悉得要命。

　　“疼……”杜若突然捂住头，身子一软，从巫玄怀里滑了下去，蹲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若若！”巫玄立刻蹲下去扶她。

　　“别碰我……”杜若的脑袋里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一个画面刚刚浮现，就像被撕裂一样碎掉了，紧接着又是一个画面涌上来。

　　她看到一个姑娘，踮起脚，把一个蝴蝶银簪插在了男人的发间。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除夕。”

　　“你要求婚九十九次，我就嫁给你。”

　　“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

　　“我也愿意。”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十指交扣。

　　但那个人的脸，就像被一团雾遮住了，怎么都看不清。

　　“求婚……我愿意……”杜若抱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度的痛苦和不解，像是陷入了一个醒不来的梦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愿意……阿玄……谁是阿玄……”

　　她喊了一声。

　　巫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跪在她面前，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膝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玄……”杜若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全是茫然和痛苦，“阿玄是谁……为什么我叫这个名字，心会这么疼……”

　　巫玄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就是。”他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若若，我就是阿玄。”

　　杜若听到这句话，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里，依然满是陌生。但奇怪的是，她的眼泪流得比刚才更凶了，像是身体在对她发出警告，告诉她眼前这个人明明很重要。

　　“你……”杜若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他手指上的骨戒，又指了指自己手指上那枚绿石戒指，“这戒指……是你给我的？”

　　巫玄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我磨的。你说……是定情信物。”

　　杜若的脑子里再次剧痛。她闭上眼，靠着墙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极其重要。

　　她越想记起来，头就越疼，心就越空。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种绝望的、快要碎掉的光，她的胸口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

　　“我记不起来你。”她哭着说，声音颤得厉害，“对不起，我真的记不起来。我知道我应该记得你，我知道你很重要，我……我喊你阿玄的时候，我这里——”

　　她按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很疼，疼得我想哭。”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你。”

　　屋子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啜泣声。

　　巫玄跪在地上，低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

　　他没有出声，但那双深陷的眼眸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砸在地面上。

　　他可以杀尽天下人，却不知道该怎么让他的若若，重新记起他。

　　这是比万鬼噬心更让他无力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