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70、你是谁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

　　杜若睡了一整夜，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的余光扫到了床边。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趴在她的床沿上睡着了。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和凌乱的黑发。

　　他的姿势极其别扭，一看就是守了一整夜，熬不住才趴下睡着的。

　　杜若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视线往下移，猛地看到那男人的袖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紧接着，两颗小小的蛇脑袋从袖口里探了出来，一条青的，一条红的，正吐着信子，滴溜溜地看着她。

　　“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杜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的最角落，死死扯着被子挡在身前，声音都在劈叉：“蛇！有蛇！杜衡！杜衡救命啊！”

　　巫玄被这声尖叫猛地惊醒，一抬头就看到杜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满脸惊恐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袖子里的蛇。

　　“若若……”他下意识地想伸手过去，声音哑得厉害。

　　“你别过来！”杜若尖叫得更响了，整个人几乎是崩溃的，“你谁啊你！别碰我！杜衡——！！”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杜衡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手里还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扫帚：“怎么了怎么了！姐！发生什么事了！”

　　杜若一看到杜衡，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从床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扑进杜衡怀里，躲在他身后，指着巫玄的手都在抖：“他、他袖子里有蛇！两条蛇！还有，他为什么在我房间里？！他是谁啊！”

　　杜衡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缩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姐姐，又看看坐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巫玄，嘴巴张了半天，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姐……你、你说什么呢？这是姐夫啊！巫玄！阿玄啊！”

　　“什么姐夫？”杜若眉头皱得死紧，脸上全是茫然和警惕，“我哪来的姐夫？我连成亲都没成，哪来的什么夫君？”

　　她越说越觉得头疼，脑子里像被人搅成了一锅粥。她记得自己是杜若，记得自己这次上京是来退亲的，记得弟弟杜衡一路陪着自己。可眼前这个长得极其好看、满脸痛苦的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我不认识你。”杜若躲在杜衡身后，虽然极其害怕他袖子里的蛇，但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极其难受的感觉。她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你走。你离我远点。”

　　“若若……”巫玄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杜若就拽着杜衡往后退了两步。她的眼神里满是防备，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伤害她的歹徒。

　　“别过来！我说了我不认识你！”杜若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杜衡！让他出去！我害怕！”

　　巫玄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那副避如蛇蝎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不认识他了。她真的不认识他了。连“阿玄”这个名字都忘得一干二净，甚至把他当成了危险的陌生人。

　　“姐，你别吓我。”杜衡急得都快哭了，一边护着杜若，一边冲着巫玄解释，“姐夫，你快把蛇收起来！我姐怕蛇你又不是不知道！姐，你好好看看，这是阿玄啊，你们一路从大河村到京城，他保护了你一路！你还给他买过糖葫芦，给他扯过头发，你都忘了？”

　　杜若听着杜衡的话，脑子里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痛得她闷哼一声，双手抱住了头。

　　“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痛苦地蹲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杜衡，我心里好难受……我感觉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我觉得……我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像被人挖走了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这个男人明明是个陌生人，那些蛇明明让她害怕得发抖。可为什么，看到他那张痛苦的脸，她会觉得心像被撕裂了一样？

　　“若若！”巫玄终于忍不住了，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不要！放开我！有蛇！我害怕！”杜若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打脚踢。

　　青赤双蛇感受到了杜若的抗拒和恐惧，极其委屈地从巫玄袖口里缩了回去，甚至顺着他的后背游到了地上，远远地盘在墙角，再也不肯靠近。

　　巫玄死死抱着她，任由她踢打，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若若，你看看我。我是阿玄。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说不认识我。”

　　杜若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下去。她被他抱在怀里，那股极其熟悉的冷香包裹着她，那种安心感又冒了出来，和脑子里的陌生感疯狂撕扯着。

　　她不知道自己该推开他，还是该抱住他。

　　最终，她还是用力推开了他。

　　她退后两步，眼泪流了满脸，看着他的眼神既陌生又纠结：“对不起……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你放开我，你让我静一静。”

　　杜衡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睡糊涂了，这是出大事了！

　　“我这就去请郎中！这镇上所有的郎中我都给请来！”杜衡丢下扫帚，转身就往外跑。

　　屋子里只剩下杜若和巫玄，还有墙角那两条一动不动的蛇。

　　杜若不敢看他，转身把自己蒙进被子里，缩成一团，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巫玄站在原地，看着她抗拒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缓缓地跪在床边，把头抵在床沿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不敢发出声音，但那双深陷的黑眸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无声地砸在了泥地上。

　　他的若若，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