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69、 我必须记住阿玄 到了下一座

　　到了下一座镇子，天色已经黑透了。

　　三人找了家客栈落脚。杜衡跳下马车，一边伸懒腰一边往柜台走：“掌柜的，两间上房！”

　　“等等。”杜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极其坚决。

　　她扶着车壁走下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了看杜衡，又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半步远、神情紧绷得像块石头的巫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开三间。”杜若低着头，不敢看巫玄的眼睛，“我……我想一个人住。”

　　空气瞬间安静了。

　　杜衡掏铜板的手僵在半空，回过头，一脸见鬼的表情：“姐，你开什么玩笑？你和姐夫一直是住一间的啊！三间房？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吵架。”杜若咬着下唇，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甚至很伤人，但她现在真的控制不住。

　　她只要一靠近巫玄，就会觉得心慌。那张脸明明好看得紧，那双看着她时满是紧张的眼睛明明很熟悉，可只要她一闭眼，那种熟悉感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了。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需要远离这个让她心律不齐、却又想不起他是谁的男人，好好理一理思绪。

　　“我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杜若揉了揉眉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可能是赶路太累了。我今晚想一个人静一静。杜衡，你和他住一间吧。”

　　巫玄站在台阶下，高大的身形被客栈门头的灯笼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杜若，握在身侧的拳头微微发着抖。

　　“若若。”他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不要我了？”

　　那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杜若的心口。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巫玄那双黑沉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眼睛，心里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

　　“不、不是！”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没不要你！我就是……我就是头晕，我觉得自己今天特别不对劲。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明天就好了，真的！”

　　杜衡看着姐姐这副样子，又看看姐夫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吓得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就开三间房！我姐夫跟我睡！姐你快上楼休息，我去给你找镇上最好的郎中！”

　　巫玄听到这句，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立刻上前一步，不容拒绝地说：“我照顾她。”

　　杜若刚要拒绝，巫玄已经直接拿过她手里的包袱，大步朝楼上走去。他走得很急，背影看着竟然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慌乱。

　　——

　　房间里，烛火摇曳。

　　杜若坐在床边，巫玄端着刚打来的热水，半跪在她面前，拧了帕子，想要给她擦脸。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极其熟练，一看就是做过无数次的。

　　可是，当那温热的帕子快要碰到杜若脸颊时，她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往床角躲去。

　　巫玄的手僵在半空。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若若，别怕我。我是阿玄。”

　　“阿玄……”杜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的心脏就像被泡进了温水里，有一股本能的安心感。

　　可是，当她再去看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时，那种陌生感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刚才的安心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阿玄……”她又叫了一声，眼眶红得厉害，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像在极力挽留什么，“阿玄。阿玄。我记得这个名字，我知道你很重要。阿玄。”

　　她像个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两个字，仿佛只要念得足够快，就能把那些正在流逝的记忆抓回来。

　　巫玄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他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她，甚至不敢碰她，只是急切地应着：“我在。若若，我在这。阿玄在这。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杜若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你在。可是……可是我怎么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了？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我应该很喜欢你。但我现在看你，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对不起，阿玄，对不起……”

　　巫玄的眼眶瞬间红了，眼底的黑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疯狂拉扯。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推开了，杜衡拉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冲了进来：“郎中来了！快，给我姐看看！”

　　郎中赶紧放下药箱，坐到床边，隔着丝帕给杜若搭脉。

　　过了好一会儿，老郎中摸着胡子，眉头微皱。

　　“怎么样？是不是中毒了？还是染了什么怪病？”杜衡急得直跳脚。

　　老郎中摇了摇头：“怪哉，怪哉。这位姑娘的脉象虽有些虚弱，但极其平稳，并无中毒之象，也没有染上风寒。只是……”

　　“只是什么？”巫玄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吓得郎中一哆嗦。

　　“只是心脉似乎受了些阻滞，想是舟车劳顿，心神不宁，没有休息好。”郎中赶紧收回手，“老夫给她开副安神静心的方子，喝下去好好睡一觉。切记不可再受刺激，得让她安心休养。”

　　“没有中毒……”杜衡长舒了一口气，“没中毒就好，没中毒就好。姐，你肯定是太累了，这两天脑子太乱。快喝了药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郎中开了药方就走了。

　　巫玄站在床前，看着闭着眼睛、眉头依然紧锁的杜若，眼底的黑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深沉的无力和恐慌。

　　没中毒？没生病？
　　那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会像看一个死人？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壶酒。想起酒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异样。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若若真的忘了自己，那他体内的这股力量，还能压住多久？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回床边，伸出极其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杜若的发丝。

　　“若若，明天，明天你一定会记起我的。”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她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哪怕要用命去换，他也一定会把她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