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68、你是谁 马车摇摇晃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京城，向着江南的方向一路南下。

　　昨晚喝的那壶桂花酿，似乎有些上头。杜若靠在软垫上，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蹙着，一直用手揉着太阳穴。

　　“姐，你是不是晕车了？”杜衡在前面赶着车，回头喊了一句。

　　“不知道……头有点疼，还有点晕。”杜若闷闷地应了一声，“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巫玄坐在她身边，见她不舒服，立刻心疼得眉头都拧了起来。

　　他伸出大手，极其熟练地把她往怀里一带，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又伸手去帮她按揉太阳穴。

　　指尖刚碰到她的鬓角，杜若的身体却下意识地僵了一下。她微微偏开头，极其自然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不用，我自己揉揉就行。”她低着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疏离。

　　巫玄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弯，又看了看靠在一旁车壁上的杜若，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不知所措。

　　若若……躲开了他。

　　坐在前面的杜衡完全没察觉车厢里的异样，还在念叨：“肯定是昨晚那破桂花酿闹的。我就说那沈墨言没安好心吧，送什么破酒，喝得我早上起来也直犯恶心。”

　　杜若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脑子像一团浆糊。她好像忘了一件事，但怎么也抓不住。那件忘了的事，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她极其不痛快。

　　过了一会儿，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杜若身子一歪，巫玄立刻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直接把她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伴随着极其有力的心跳声。

　　杜若被他抱在怀里，仰起头，对上那双深邃又满是担忧的黑眸。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抱着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了他。

　　“你干嘛？”杜若瞪着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和陌生。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巫玄彻底愣住了。他举着双手，维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若若？”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推我？”

　　前面的杜衡也听到了动静，掀开帘子探头进来：“怎么了？姐，你干嘛推姐夫？”

　　“姐夫？”杜若更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极其好看、但此时却满脸委屈和受伤的男人，又看看前面那个自称自己弟弟的半大少年，脑子一阵阵地抽痛。

　　“你叫他什么？”杜若指着巫玄，问杜衡。

　　杜衡一脸茫然：“姐夫啊。巫玄，阿玄！我亲姐夫！姐，你睡糊涂了？”

　　巫玄……阿玄……

　　杜若在脑子里极其费力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她知道自己身边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这个人对她极好，会为了她拼命，会黏着她撒娇，会叫她“若若”。

　　可是，为什么一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脸，她的记忆就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没有温度的片段？

　　“头疼……”杜若痛苦地捂住额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嘴唇有些发白。

　　“若若！”巫玄一看她难受，什么委屈都忘了，赶紧凑过去想要抱她。

　　“别过来！”杜若猛地挥开他的手，缩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巫玄，眼神极其复杂，“对不起，我……我想不起来了。我知道我叫杜若，他是我弟弟。可是你……”

　　她看着巫玄那张瞬间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迅速聚拢的慌乱和黑气，心里莫名地一阵揪痛。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伤人，但她控制不住。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的身影正在被无情地抹去。

　　“我记得有人一直陪着我。他会叫我若若，他会给我剥虾，他还有两条蛇。可是……”杜若拼命捶着自己的脑袋，带着哭腔，“为什么我看不清他的脸了？”

　　“姐！你别吓我啊！”杜衡也慌了，马车急忙停下，他钻进车厢里，看着自家姐姐痛苦的样子，又看看旁边那个像是被石化了的男人。

　　巫玄跪在车厢的软垫上，定定地看着杜若。

　　他眼底的黑气正在疯狂地翻涌，那不是杀意，而是极其深沉的恐惧。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去碰杜若的手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若若，是我。我是阿玄。你看看我，我在这儿。”

　　杜若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躲，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是陌生的惶恐。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试图缓解这极其沉重的气氛：“我知道你叫阿玄。我……就是头有点晕，可能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急，我就是有点健忘。”

　　她甚至试图用玩笑来掩饰：“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就是脑子一时卡壳了。”

　　巫玄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虽然笑了，虽然他碰到了她的手，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笑里没有以往的温度，她掌心的温度，冷得像冰。

　　那根拴住他理智的弦，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拉长，即将崩断。

　　青赤双蛇从巫玄的袖口里探出脑袋，极其焦躁地“嘶嘶”吐着信子，它们似乎也感知到了杜若身上极其陌生的气息，不安地游来游去。

　　马车停在荒郊野外，四周静谧无声。

　　杜若靠在弟弟肩膀上，闭着眼睛，试图缓解那撕扯般的头痛。而她身边的巫玄，僵坐在那里，垂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正在一点点地变透明。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