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67、忘川引 沈府书房。

　　沈府书房。

　　地上散落着一堆碎裂的白瓷片，浓烈的茶香在屋里弥漫。

　　沈墨言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清秀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

　　他堂堂当朝状元，居然被一个商户女和一个公主联手当众打脸！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管家推开门，领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行踪诡异的人走了进来。

　　“少爷，这人说……他有对付杜家那野男人的法子。”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枯瘦阴鸷的脸。他不是中原人，高鼻深目，身上带着一股隐隐的腥冷气息。

　　“沈状元。”来人微微欠身，声音沙哑，用的竟然是极其流利的汉话，“鄙人姓巫，来自巴国。我家主人，想跟状元郎做一笔交易。”

　　“巴国？”沈墨言警惕地眯起眼睛，“我不认识什么巴国人。滚出去。”

　　“状元郎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人不仅没滚，反而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陶瓶，轻轻放在桌上，“你以为，那个叫巫玄的野男人，真的是普通人吗？他体内，封印着我巴国千百年来的百战战魂。他是个怪物。”

　　沈墨言冷笑一声：“他是个怪物，与我何干？”

　　“当然有关。”巴国密探压低了声音，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们想要带回那个容器。但你也看到了，他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就是拴住他理智的锚。只要那个姑娘在，他就不会发狂，我们就带不走他。”

　　沈墨言眼神微动，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陶瓶上：“所以呢？”

　　密探将陶瓶往前推了推：“这是‘忘川引’。中原难得的奇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不会死，也不会伤身。只会让她……忘掉那个男人。”

　　沈墨言瞳孔猛地一缩。

　　“只要那个叫杜若的女人忘了他，那野男人体内的战魂，就会因为失去锚点而彻底暴走。一个在中原大开杀戒的怪物，朝廷容不下他，天下人也容不下他。到时候，我们巴国自然有办法把他带走。而状元郎你……”密探笑了笑，“你不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让你受辱的野男人，还能顺理成章地重新接手那个姑娘。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是任你摆布？”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墨言盯着那个黑色的陶瓶，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条件太诱人了。不仅能除掉心腹大患，还能把杜若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弄回手里，狠狠地折磨。

　　但是，他生性多疑。

　　“我凭什么信你？”沈墨言冷冷地看着他，“万一这药是毒药，出了人命，官府查下来，我沈家岂不是给你们陪葬？”

　　“状元郎多虑了。”密探极其自信地笑了，“这药只会让人忘记最深爱的人。只是……这药需要一个极其亲近之人才能下得了。我们巴国人一靠近，那怪物就会发现。所以，这事儿，只能状元郎你来办。至于怎么做，就看状元郎你的手段了。”

　　沈墨言权衡了许久。名利、屈辱、占有欲，在那一刻交织在一起，最终变成了极其扭曲的狠毒。

　　“好。”他伸手，一把将那个黑色陶瓶攥进手里，“我答应你们。不过，事成之后，杜若归我，巫玄归你们。如果出了任何差错，我沈家绝不会认账。”

　　“状元郎爽快。”

　　·

　　客栈里，杜若正催着杜衡收拾东西。

　　“快点快点，咱们得赶在入冬前回江南。不然路上太冷了。”杜若一边叠衣服一边念叨，“阿玄，你的骨刀呢？别又塞在枕头底下了！”

　　巫玄正乖乖地坐在床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他手腕上的青赤双蛇也感受到了即将出远门的兴奋，在桌上游来游去。

　　这时，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几位客官，这是沈府的大少爷派人送来的。说是今日在府上多有得罪，特备了一壶上好的桂花酿，算是给杜姑娘和这位公子赔个不是，当做饯行的酒水。”

　　杜衡一听，冷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沈墨言能有这么好？”他刚想把那壶酒连壶带酒扔出去，杜若却摆了摆手。

　　“行了，杜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大老远送来，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喝了算了。”杜若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缠，拿过酒壶，给桌上的三个杯子倒满了酒。

　　酒液清澈透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杜若端起酒杯，刚放到嘴边，却突然被巫玄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杜若回头看他。

　　巫玄微微蹙着眉，鼻子轻轻嗅了嗅那杯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但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不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味道，或者是体内战魂对这些东西有着本能的排斥，他并没有闻出什么异样。

　　“别喝。”他闷闷地说，“不好喝。”

　　杜若笑了，把酒杯塞到他手里：“这是赔罪的酒，当然不如咱们自己买的烈酒好喝。但得给人家一个面子啊。来，一起喝一口。”

　　她率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桂花酿入口绵柔，甜丝丝的，带着点微微的苦涩。

　　杜若砸吧了一下嘴：“味道还行，就是有点苦。”

　　她并没有察觉，就在她咽下那口酒的瞬间，沈墨言暗中托人掺进去的“忘川引”，正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血液，蔓延至她的全身。

　　巫玄见她也喝了，这才极其嫌弃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像喝药一样，一饮而尽。

　　杜衡看着这俩人，摇了摇头，也跟着喝了。

　　客栈外，一辆极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角。沈墨言坐在车帘后，看着客栈二楼那扇亮着烛火的窗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阴毒的笑。

　　“杜若，我看你这回，还能不能认得出，谁是你的阿玄。”

　　——

　　喝完酒，杜若伸了个懒腰，坐到床上。

　　“阿玄，咱们明天一早就走。你要记得把……把……”她突然顿住了，眼神出现了几秒钟的迷茫。

　　她看着坐在旁边，正认真盯着她的巫玄，脑子里突然有一瞬间的卡壳。

　　“把什么带上？”巫玄凑过来，极其自然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杜若揉了揉太阳穴，笑了：“奇怪，我怎么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了。可能是太累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没当回事，翻过身，像往常一样依恋地抱住了巫玄的腰，呼吸很快平稳了下来。

　　而巫玄抱着怀里的人，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了一股极其不安的狂躁。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着，一股黑气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哪里。他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杜若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