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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泥沼 恐惧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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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像冰水一样漫遍全身,陈微抱膝蜷缩在门后,喘息还压不住,走廊里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正一下一下朝她的次卧靠近。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陈微?”谢国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调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可落在陈微耳中,只让人头皮发麻。
“睡了吗?你作业本是不是落在客厅了?开门,我给你拿过来。”
陈微浑身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屏住,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她清楚记得,作业本明明好好收在书包里,根本没有落在外面。
门外的人等不到回应,又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叩击声缓慢,一下,又一下。
“陈微,听见没有?开下门。”
陈微把脑袋埋得更深,双臂用力箍紧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祈祷他以为房间里的人早已睡下,自行离开。
客厅传来张萍淡淡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老谢,你干什么呢?让孩子安心写作业,别去打扰她。”
门外安静片刻。
“没事,我看她是不是不舒服。”
谢国钦随口回了一句,又轻轻敲了敲门,才慢慢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陈微才敢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陈微在地上坐了许久,四肢都有些发麻,才勉强撑着门板慢慢站起身。
双腿发软,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她挪到书桌前坐下,摊开练习册,笔尖落在纸面上,却久久写不出一个字。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台灯的光惨白。
落在作业本的格子上,可她眼前反复浮现方才餐桌上的画面——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有意蹭过来的膝盖,还有刚刚门外那缓慢的敲门声。
心脏突突狂跳,压都压不住,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谢国钦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她攥紧笔杆,指节泛白,强迫自己看向题目,视线却总是涣散,一点都集中不起来。
只要一想到门外的人,寒意就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时不时抬眼瞟向紧闭的房门,锁扣轻轻卡着,成了此刻唯一的屏障。
她不敢关灯,不敢发出太大动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个小小的房间,本该是她躲避一切的地方,此刻却依旧让她觉得无处可藏。
台灯的光长久亮着,陈微不敢熄灭。
她躺到单薄的小床上,被子紧紧拽到下巴,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掠过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又传来细碎、缓慢的脚步声,没有走向卧室或者客厅,就在她房门外来回徘徊。
脚步很轻,像是刻意放低,一下,一下,反反复复。
陈微瞬间屏住呼吸,浑身僵硬,连眼球都不敢转动。
她分不清门外的人是站在那里听里面的动静,还是只是随意走动。
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她的心就狠狠一缩,等脚步声挪远一点,才敢极轻地吸一口气。
她不敢翻身,不敢弄出一点布料摩擦的声响,死死攥着被角,掌心浸满冷汗。
脑子里不断猜想,门外的人是不是正贴着门板,在听房间里有没有动静。
不知道这样煎熬了多久,那徘徊的脚步声才慢慢消散,归于寂静。
可陈微依旧不敢闭眼,整夜悬着一颗心,防备着门外随时可能响起的敲门声。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晨雾。
陈微几乎彻夜未阖眼,眼底浮着浓重的青黑,太阳穴突突发疼。
她不敢再多躺片刻,耳朵时刻捕捉隔壁房间的动静,一听见主卧传来轻微声响,便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掀开被子。
动作放得极慢,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摸出提前准备好的校服,坐在床边无声换上,收拾书包时,每一样书本都轻轻放进包里,不敢碰撞出响声。
目光时不时瞟向门锁,心里一直紧绷着,生怕门外的人会突然出来。
她握着书包背带,屏住呼吸,缓缓转动门锁。
门轴轻微“吱呀”一声,吓得她浑身一哆嗦,立刻停下动作,静静听了几秒走廊的动静。
客厅里只有张萍在厨房准备早饭,锅碗轻响,暂时没有看见谢国钦。
陈微心里松了一丝,压低脚步往玄关挪,只想尽快穿鞋离开这个家。
“这么早?不吃点早饭再走?”张萍探出头,随口问她。
“今天早自习,要提前到校。”陈微声音干涩,低着头,不敢往主卧的方向看,飞快套上鞋子。
就在她即将拉开大门的瞬间,主卧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谢国钦走出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那副熟悉的笑:“起这么早啊。”
陈微后背瞬间发凉,脚步钉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书包带子,小声应了一句,不敢抬头对视。
“路上小心。”他慢悠悠开口,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陈微不敢多停留,慌忙应了一声,猛地拉开门,快步跨出门外,反手带上门。
直到楼道里的冷空气裹住她,听见房门关上的声响,她才敢大口吸气,脚步不停,一路往楼下跑。
陈微一路狂奔到学校,校门口的早餐店挤满了排队的学生,来往都是说说笑笑的同学,可她心头那股寒意久久未散。
走进教室,把书包塞进桌肚里,紧绷的神经依旧松不下来,连同桌和她搭话,她都只是茫然点头。
一整个早读,她根本看不进课本。昨晚餐桌上的触碰、门外徘徊的脚步声,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她下意识蜷缩双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隔着校服蹭上来的膝盖,胃里时不时泛起恶心。
课间,她看见班主任秦老师在走廊靠窗的位置站着,正低头整理教案。
秦老师一向温和,之前有同学遇到难处,都愿意找他倾诉。陈微站在教室后门,远远望着那个身影,脚步挪了又停。
喉咙像是被堵住,千言万语卡在里面。她想说,可是又害怕。
万一老师不信怎么办?万一事情传开,张萍知道了,回家会不会骂她不懂事、胡乱造谣?谢国钦会不会更加变本加厉?
她攥紧校服衣角,指尖发白。
好几次抬起脚想要走过去,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反复在心里排练要怎么开口,话到嘴边,又只剩下一片慌乱。
冬日的暖阳落在秦老师身上,明明是温暖的画面,陈微却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一旦说出这件事,原本勉强维持的生活就会彻底打碎。
可如果不说,回到那个家,她不知道下一次还会发生什么。
她就这么静静站在走廊阴影里,心里反复挣扎拉扯,终究还是没敢上前。
所有委屈和恐惧堵在喉咙,千言万语,最后只剩无尽的怯懦。她不敢赌,不敢掀开家里那层虚假的平静,怕迎来变本加厉的折磨。
“陈微?”
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她纷乱的思绪。
秦老师抬眼看见阴影里的她,温柔笑着开口:“你站在这干什么?来得正好,帮我把这次月考试卷搬去教室,下节课要用。”
陈微身形微僵,抬眼对上老师善意温和的目光。
心底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冲垮她,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一点暖意,可她依旧没有半点倾诉的勇气。
话到嘴边,尽数咽回心底。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上前抱起厚重的试卷,冰凉的纸页压在手臂上。
明媚的阳光洒满走廊,周遭人声喧闹,可一丝暖意都落不进她冰封的心底。
方才只差一步,她就想把所有阴暗的苦楚和盘托出。
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十七岁的年纪,她胆小、无助,没有底气撕开眼前的黑暗,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恐惧,独自守着腐烂压抑的秘密,继续假装一切如常。
无人知晓,这个安静低头搬试卷的少女,刚刚在角落,独自熬过了一场无人救赎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