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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救赎还是新的深渊? 秦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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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师收拾好剩下的教案,跟在陈微身侧慢慢往教室走。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打闹说笑的学生,脚步声混着喧哗,衬得陈微垂着头的背影格外单薄。
两人把试卷摞在讲台角落,秦老师看她始终埋着头,指尖无意识攥着校服衣角,便轻声开口:“陈微,你等下留一下,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微的肩膀猛地一缩,细声应了句:“好的,秦老师。”
整节课她都心神不宁,黑板上罗列的公式化成一片模糊虚影,半点也看不进心里。
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不停揣测老师是不是察觉到了异样,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下课铃骤然响起。
陈微依旧僵在座位上,眼神空洞落在桌面,脑子里反复想着待会儿去办公室的事。
同桌见她不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陈微身子轻轻一抖,下意识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她攥紧桌沿,怔了片刻,才看清身旁的同桌。
“啊……”她小声应了一声,心跳快了几分。
陈微喉头轻滚,压下心底的不安,慢慢站起身,磨磨蹭蹭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还在上课,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
秦老师拉过椅子,示意她坐下,语气依旧温和:“最近几次月考,你的成绩掉得很厉害。之前你底子不差,我留意很久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
陈微指尖绞在一起,嘴唇翕动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委屈和恐惧涌上喉头,可一想到家里,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一旦开口,那间屋子里面令人窒息的阴暗,就会暴露在日光下。
她更不敢想象,揭开之后会迎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秦老师见她眼眶泛红却始终沉默,放缓声音:“没关系,你不用急。要是有困难,可以和我说,老师能帮的,一定会帮你。”
那点暖意近在咫尺,落在她身上却成了冰。
这一点点善意太轻了,扛不住她家里那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哽咽吞下。
喉咙里那些话滚了几滚,又落回肚子里。
半晌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没有,老师。是我没好好听课,会赶上来的。”
她不敢求救。
见惯了母亲身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早已不敢奢望有人能将她拉出泥潭。
秦老师望着她躲闪的眼神,眉头轻轻蹙起,明显不信这套说辞,却也没有逼迫,只是叹了口气:“陈微,如果是家里出了事,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
听见“家里”两个字,陈微头埋得更低,眼眶瞬间湿润,却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真的没有。”她重复一遍,带着连自己都听得出的颤抖,“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主动站起身,微微躬身:“老师,我回去自习了。”
不等秦老师再挽留,她几乎是逃一般快步走出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的瞬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砸落在校服袖口。
救赎触手可及,她却没有勇气抬手抓住这丝希望。
那片腐烂压抑的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捆住了她。
放学的路,陈微走得格外缓慢。
冬日傍晚的风裹着寒意迎面扑来,顺着校服领口钻进去,凉意在皮肤上游走,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她每一次呼吸,唇边都会浮起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卷起路边干枯的碎叶,沙沙地擦过地面。秦老师温柔的劝慰一遍遍在脑海回响,可这寒风一吹,心底的慌乱反倒越发清晰。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磨蹭到天色渐暗,才缓缓走到熟悉的单元楼下。
还没走近,虚掩的门缝里就率先炸开两道争执不休的嗓音,尖锐又刺耳,狠狠刺破楼道的寂静。
是张萍压不住的暴怒,带着哭腔的质问:“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那女人是谁?我都看见你手机里的消息了!”
屋内静默一瞬,紧接着响起谢国钦冷淡又不耐烦的声音,带着敷衍的厌烦:“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就是普通朋友,瞎想什么。”
“普通朋友会深夜聊天?会互发暧昧消息?会每天报备吃了什么?”张萍气得发抖,声音又尖又哑,“谢国钦,老娘跟你这么多年,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你们姓谢的一家子连自己亲女儿都不管了——你现在日子安稳了,就敢在外头找人了是吧!”
陈微脚步骤然顿住,僵在冰冷的楼道里。
她没有半分意外,心底只剩死寂的麻木。这个家从来都没有安稳过,所有人都在拼命伪装体面。
她早已习惯了这些藏在房门后的肮脏、背叛与争执。
他们的恩爱和睦是演给外人看的假象,虚伪又易碎。
她站在寒风里,像个局外人,冷冷听着屋内撕破脸皮的争吵,心里没有波澜,只剩无尽的疲惫。
这个家从来没有温暖,只有数不尽的算计和不堪。
“吵什么?小声点!”谢国钦语气骤然变冷,警告道,“谢妄马上就放学回来了,你想让孩子听见?想让邻居看我们笑话?”
又是这样。
陈微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缩起来,指尖冻得发僵。
他们争吵、背叛、撕破脸皮,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家烂成什么样,只在意谢妄会不会听见,只在意体面。
她这个活生生的人,日日被困在这片泥泞里,亲眼看着所有不堪,从来无人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手悬在门把上方。
身后响起脚步声,沉稳均匀,踩在水泥台阶上。陈微后背一僵。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两级台阶。声控灯熄灭,黑暗里只剩两道浅浅的呼吸。
静默片刻,一道极低极淡的少年嗓音从身后传来,冷如冰封的湖面:
“……你站这儿多久了?”
陈微手指仍悬在门把。一墙之隔,屋内张萍的哭声、谢国钦的辩解此起彼伏。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谢妄。
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拼尽全力保护着隔绝家中所有龌龊丑陋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她身后,把门内那些不堪入耳的字句听得一字不落。
而她,是那个被遗忘在泥泞里的人,此刻连挡在他面前替他捂住耳朵的资格都没有。
“很久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从他们开始吵的时候。”
黑暗中谢妄一动不动,声控灯依旧没亮。
两道各怀心事的影子静静对峙,谁都没有去碰那扇门。
门内,张萍尖利的哭声骤然拔高:“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对得起我吗——”
陈微闭上眼。
心底掠过一个晦暗的念头。如果此刻推开门,让这个一直被保护得完好的少年,直面屋内这片溃烂的争吵,他是不是也能体会到这份窒息?
念头转瞬压下。
她只是把额头抵上冰冷防盗门,低声道:“你等会儿再进。”
然后推开门,独自踏入那团混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