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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鹿与野兽 观枝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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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枝繁冷静地开了口:
“你确定吗?湖里咋住人?”
沈衍之被气笑了,他笑着笑着又牵扯到受伤的地方,他“嘶嘶”着地说道: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观枝繁皱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是你开玩笑还是我开玩笑?”
徐惜玉叹口气,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小伙子,最主要你说的这个地方,我们没听过。”
“没听说过?”沈衍之表情有些惊悚,“京市,没听说过吗?你们这是哪里?”
徐惜玉很真诚地回答:“我们这儿是越秦岭,观家炉村。”
沈衍之摇头,“没听说过。”
他去过很多地方,就算没去过的,多多少少也知道些。
只是这地方……
他那双有些狭长的眸子里闪过烦躁的情绪。
他压根没听说过这地方,鸟不拉屎的。
往外看去,不是鸡鸭就是猪。
这儿的人还爱吃屎拌的马铃薯。
而且他们连京市都没听说过,他到底是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沈衍之有些绝望。
绝望的不止他一个,还有观枝繁。
“这种情况只能问你张叔了,让你张叔往外打听打听,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没得来信儿。”
观枝繁抿着薄薄的嘴唇,脑子里全是自己花出去的那一大把钱。
有一块钱的,五块钱,十块钱,二十块钱,五十块钱的,有绿色,紫色,铜色,有纸票的,也有钢镚的。
加起来一百来块。
她本来是想在大集会里买点小鸡崽,买点菜种子的,可她救了个人,把这些钱全部交了医药费。
而且,这个人目前好像还回不去了。
她的钱大抵是要不回来了。
不但要不回来,她可能还要被他拖累一段时间。
村子里没有其他空着的屋子,她带回来的孽障,其他人也自然没有照顾的理由。
她摊上事儿了。
她摊上大事儿了。
想到这里,她就喉咙眼干涩得紧,嘴里的口水仿佛全都干了,整个人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枝繁,你一个女孩子家带着他也不方便,把他抬我家去吧,我跟你叔照看他一段时间,等来信儿了,我们再把这小伙子送走。”
徐惜玉的手放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
观枝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那太麻烦你们了,人是我带回来的,我自己会照顾好,您平时照顾叔已经很不容易了。”
徐惜玉老公早年是个矿工,下矿时没做好安全措施摔断了双腿,从那以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残疾的老公,还要管理村子,好不容易把家里的孩子养大,减轻了些许负担,现在还要让她帮自己承担这份责任吗?
人是她带回来的,绝对没有甩手推出去的道理。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在自己的心里跟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她不想让她受这个苦。
徐惜玉扯了扯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枝繁,你毕竟是个女孩儿,孤男寡女的,不方便……”
观枝繁若有所思。
“别人说闲话,可怎么办?再者说了,他一个男的,可别管不住自己。”
观枝繁挑了挑眉,指了指炕上那个腿折了两根儿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道:
“婶子,怕啥,他一个死瘸子。”
被叫“死瘸子”的沈衍之脸上青白交缠,这两个人是不是觉得他耳朵聋,当他面说他坏话。
他想道,乡下人应当就是这样没有规矩。
愚蠢。
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天空,愁绪重重,只得暂时这样放松。
好说歹说,最后观枝繁还是把徐惜玉给送走了。
走之前往她手里塞了一袋儿红彤彤的柿子。
……
“喂。”
观枝繁扫院子,沈衍之忍不住把屋子里的窗子拉开,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他,语气不咸不淡的:“怎么?”
沈衍之长得很好看,眉头微微向下压,眉眼狭长,鼻梁俊挺,上半张脸看着很凶,可下半张脸却又俊秀骄纵,那薄薄的嘴唇上镶嵌着一颗恰当饱满的唇珠,他神情很是高傲,像是一贯如此。
“我渴了。”他言简意赅。
观枝繁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跟没事人似的转过身去继续扫院子。
这几天她没怎么打理院儿里,铺的红砖路上落了不少尘土,缝儿里还长了点杂草叶子。
她弯下身去,一点一点把杂草拔干净。
等会她还得和点鸡食猪食去喂鸡喂猪,做完这些还得换衣裳,洗脏衣服。
还得给菜园子里的菜浇水,大门外的小园子里还得重新种种子……
她就像个陀螺,真要干起活儿来每天忙得脚都不沾地,停都停不下来。
见观枝繁不搭理自己,沈衍之皱起眉毛,又连着“喂”了几声。
观枝繁不为所动,拿着大扫帚越走越远。
他气得吼道:“你这个乡巴佬,养猪妹,你是不是聋了?”
观枝繁的背影站定。
他以为自己的吼叫起了作用,心下的怒意稍稍减少了些,他有些阴鸷地看着她走近了,他听到她冷淡的声音:
“你怎么了?”
他不耐烦地说道:“我渴了,给我倒水。”
观枝繁了悟地点点头。
她把大扫帚靠在墙边,修长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转过身去,她走到不远处的井边,卖力地打了一桶井水。
“咕嘟”,“咕嘟”。
沈衍之看着她弯着腰打水的样子,有些嫌弃。
他还从未喝过山野乡村里的水,喝了不得生虫,长疮?
可他现在真的渴的要命,肚子又饿,与其让他吃中午的马铃薯拌大粪,还不如喝点水填饱肚子。
这样想着,观枝繁已经来到了屋内,他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提着手里那桶水,皱眉道:
“不倒在杯子里让我怎么……”
喝。
观枝繁眯起那双眼角微微有些下垂的杏眼。
3,
2,
1。
她抬起胳膊,预备,抬手,然后放下。
清澈的井水带着阴森冷冽的潮湿气,势如破竹般向前扑去。
把人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
沈衍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俊美秀丽的脸上满是惊诧。
他湿漉漉的,那头黑色的发柔顺地贴合着他的面庞,黑黝黝的眸子震颤着。
他像一只闯进神秘泉洞后落网的小鹿。
观枝繁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薄薄的嘴唇微抿,面容淡漠。
他是鹿儿,像是无辜而鲁莽的天真生物。
而她是山洞里的野兽,是主宰。
她可以让他好好的,也可以让他,走投无路,尺骨无存。

啊好想签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