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她替他写下名字 周四上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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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第二节课间，顾宁和江宇帆被老班直接点名抓去教务处搬新到的联考练习册。
临走前，顾宁从练习册底下抽出刚写完的数学卷子，顺手撂在陈舒宁肘边。
“下节课要是收，顺带帮我递上去。”
陈舒宁正埋着头在桌肚里掏英语书，闻言头也没抬地接过来，随手叠在自己那张上：“就这一张？”
“嗯，别的没了。”
江宇帆已经在后门扯着嗓子催，顾宁侧着身从她背后那条窄逼的过道挤过去，校服衣摆擦过她的椅背，两个人一前一后小跑着出了教室。
没过几分钟，英语课代表就抱着沉甸甸的一大叠卷子进了门，沿着过道从头往后发。到陈舒宁这儿刚好剩下两张，油墨味还没散透，摸在手里带着点刚印出来的微潮与凉意。
她习惯性地拔开黑水笔笔帽，先在其中一张的姓名栏落下“陈舒宁”三个字。笔尖刚收势，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横线上。
预备铃在头顶拖长了调子响起来，教室里乱哄哄的都是拉椅子的动静。
她也没多想，手腕微微往左一偏，笔尖落下去，行云流水地写下“顾宁”。
两个字落定，她才发觉后面空了挺长一截。平时写惯了自己的名字，冷不丁写他的，总觉得笔锋落得快了些，字迹收得也显轻巧。不过她的字向来清秀工整，两个字端端正正居在横线左边，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陈舒宁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字迹边缘，确认没蹭脏，便把那张纸顺手推到了他的桌面上。
英语老师夹着教案踩着尾音进来，把书往讲台上一磕，扫了一眼底下的空位：“后头人呢？算了，不等了。先把发下去的练习纸翻出来，前三篇完形和阅读当堂做完，最后那篇长阅读留着，明天上课限时测。”
陈舒宁拿铅笔在自己卷子的右上角画了个小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空空的桌面。想着这家伙回来肯定抓瞎，她伸手把他那份也翻了个面，在最后一篇阅读理解的大标题旁，用铅笔很轻地写下“明天”两个小字。
刚读完第一段，后门就被撞开一条缝。
江宇帆怀里抱着的书摞到了下巴颏，顾宁跟在后头，怀里也沉沉压着两捆。两人把练习册卸在教室后排的空桌上，等讲台上的老师微一点头，才猫着腰快步溜回座位。
顾宁拉开椅子坐下时气息微喘，正抬手拍着袖口蹭上的粉笔灰。
陈舒宁手里握着笔没停，胳膊肘往他那边轻轻碰了一下：“回来了？卷子帮你交了。”
“谢了。”
顾宁顺手去摸桌上的练习纸，低头刚要翻面，视线却在顶端的姓名栏上冷不丁顿住了。
陈舒宁余光瞥见他手里悬着的动作，以为自己字迹写得不对，偏过头看他：“怎么了？写串行了？”
“没。”
顾宁指尖在纸角压了压，把微卷的毛边抚平，眼底漫开一点极浅的笑意：“挺周正的。”
陈舒宁耳根悄悄热了一下，转过笔尖指了指卷子背面：“看清楚，背面的最后一篇是明天上课做，老师特意嘱咐了，你别手快全给划拉了。”
“知道，明天做。”顾宁低声应着，顺手把笔搁下。
讲台上老师清了清嗓子，示意底下安静。陈舒宁立刻把视线挪回自己的卷子上，可盯着方才读了一半的从句看了半天，愣是没连上刚才的意思。
她暗暗吸了口气，在心里把第一句从头又顺了一遍。
下半节课老师对答案讲题，陈舒宁顺着思路在卷子上圈画生词。顾宁偶尔侧过脸看她画的位置，没出声打扰，只是顺手在自己的纸上也勾上一笔。
下课铃一响，顾宁随手把笔搁在桌上，笔尖刚好不偏不倚压在那个姓名栏旁边。
陈舒宁收拾桌面时，看见他又伸手去摸那张纸。刚才搬书蹭上的灰还没来得及洗，指腹一压，在泛黄的糙纸上留下个极淡的灰色小印子。
她拉开笔袋，从里头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手吧，越擦越埋汰。”
顾宁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巾，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纸面微凉。
“等会儿去水房冲一下。”
他说着，抬手拿红笔在背面她写的那两个小字外面，规规矩矩画了个圆圈，这才合上课本，把整张纸夹了进去。
大课间还没过半，班主任背着手踱了进来，身后跟着拿粉笔的班长。
黑板右边的今日作业被擦出一大块空地，班长踩着讲台边缘，在上面一笔一画写上下周阶段考试的时间表。
教室里原本懒散的气氛瞬间炸了锅。
“上周不是才大考过吗？”
“怎么又是联考，这日子没法过了……”
班主任屈起指节在黑板上敲了敲：“都别嚎，把各科答题时间抄在草稿本扉页上。复习范围这两天各科老师会给，平时错题该改的赶紧改，别等到考前一天抓瞎。”
陈舒宁握着笔，跟着抄数学那一栏的考试时间。
“最底下一行化学的时间反光，你那儿看得清吗？”顾宁在旁边侧过身问。
陈舒宁没说话，直接把刚抄好的本子往两人桌缝正中挪了挪，下巴微扬示意他自己看。
顾宁凑过来看了两眼，手底下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记完，把本子轻轻推回她眼前：“谢了啊。”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随手扣上笔帽。
林悦从后排晃过来，倚在他们桌子旁的过道上叹气：“完了，我上周发的那张化学平衡卷子大题全空着呢。”
陈舒宁听着，才记起自己那张卷子也一直压在文件夹最底下，两道实验题的推导步骤始终没能理顺：“我也没改完。”
“那中午吃完饭一起去办公室堵老师？我有两道题怎么也算不明白。”
“行，吃完饭就去。”
中午在办公室围着老师理清了思路，回教室时午休铃还没打，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林悦回了自己座位，陈舒宁还坐在原位，拿着红笔一道一道核对反应方程式。
顾宁单手拧着保温杯的盖子，转头看了一眼书立旁边露出的那一角旧书脊：“中午不接着看那本小说了？”
昨天那本短篇集她看到紧要处，怕塞进书包又给忘了，特意立在最显眼的地方。
“先把卷子改完，下周就考了。”
“哦。”
顾宁没再问，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翻开。
陈舒宁把短篇集往书立深处推了推，封面那层薄纸在铁书立边沿擦了一下，卷起一个小小的毛边。她心疼地拿出来用指腹轻轻抚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书包拉链，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背的防震夹层里。
顾宁在桌肚里掏草稿纸，胳膊肘带了一下，陈舒宁的一支红笔骨碌碌滚过了桌缝。他伸手替她拦住，顺势推了回来，随口问了句：“后头那篇看完了？”
“还没，差个尾巴。”
“那个主角……最后回去了没？”
陈舒宁猛地抬头瞪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往后翻了？”
“真没有。”顾宁轻笑了一声，语气坦荡得很，“昨天看你讲那篇时气成那样，我顺着猜的。”
“猜的也不告诉你。”陈舒宁把红笔抓回手里，“真想知道自己看，我才不给你剧透。”
顾宁也没追问，眼底泛着点笑意，把上午那张夹在书里的英语纸重新抽了出来，指尖在右上角平整的折痕处轻轻点了两下。
“你怎么想起来帮我把名字填了？”
陈舒宁写字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往卷子上飘：“顺手的事。省得你回来迷迷瞪瞪的，跟后排江宇帆的拿混了。”
顾宁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傻子。”
“嫌不好看你自己拿修正带涂了重写。”陈舒宁小声呛他。
“我又没说不好看。”
他接得太快，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周遭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秒里骤然凝滞了半拍。窗外秋风刮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陈舒宁本来只是随口顶他，冷不丁被这句毫不迟疑的反驳砸得愣在当场。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记，耳后迅速漫开一层细密的温热。
她有些仓促地低下头，指着练习纸背面的铅笔字转移话题：“……反正你记住，背面的长阅读是明天做，别脑子一热顺手写了。”
顾宁喉结轻轻滑了一下，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有些低：“记住了，明天做。”
“别写顺手了停不下来。”
“顺手写了不是省事吗？”
陈舒宁抬头瞪了他一眼。顾宁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顺从地把纸页收整齐。她原本还想再呛两句，听见他在一旁极低地重复了一遍“明天”，那声音近得像是在喉咙口轻轻打了个转，她忽然忘了解题的思路，视线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广播里放出了午休预备的轻音乐，教室前门被值日生轻轻带上，前排大部分人已经趴在了桌上。
一阵秋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掀动了陈舒宁桌角压着的那张草稿纸，扑棱棱地响。
“窗户拉小点？”顾宁侧头低声问。
陈舒宁拉了拉校服领口：“留条缝透气就行。”
“好。”
顾宁起身，伸手把窗扇往里扣了扣，落锁时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坐回位子时，他的手极自然地伸过来，将她那张乱晃的草稿纸重新压平在笔袋底下。
“谢了。”陈舒宁把笔收进笔袋，拉好拉链，叠起校服袖子趴在了桌面上。
午休开始，教室里只剩下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耳边隐约传来极轻、极缓的纸页摩擦声。陈舒宁半睁开眼，视线透过手臂弯起的阴影悄悄看过去。
顾宁背对着窗外的光线，微垂着头，正极小心地把那张英语练习纸重新从书页缝隙里抽出来一截，动作慢得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他桌角上，那张纸的最顶端，赫然是她随手替他写下的名字。
陈舒宁心尖轻轻颤了一下，迅速把整张脸埋进了手臂的深处。耳边随后传来纸张归位的细响，比方才还要轻，像是一阵落进春草里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她替他写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