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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到底是谁 又过了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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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中午放学铃刚响,林悦便风风火火地从后排窜过来叫陈舒宁。陈舒宁正不紧不慢地把上午发下来的作业塞进桌角的书立缝里。
“快点儿我的大小姐,我想吃二楼那个糖醋鸡块,去晚了就只剩青椒了。”
陈舒宁被她念叨得没法,只好把笔一丢,抓起饭卡跟她往外走。
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拖了两分钟堂,等她们赶到食堂时,几个热门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龙。林悦眼尖,相中了一条看着略短些的队伍,拉着陈舒宁就扎了进去。排到一半,林悦探头探脑地张望,发现旁边那条队挪得似乎更快些,拉着陈舒宁的袖子犹豫要不要换过去。
“别换了。”陈舒宁拽住她,“每次咱们一换过去,原来排的那条队就变快了。墨菲定律,你懂的。”
林悦盯着前面岿然不动的人群叹了口气:“也是。”
两人安安稳稳排到跟前,运气不错,糖醋鸡块还有最后小半盆。林悦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端着餐盘出来,立刻探着脑袋在乌泱泱的食堂里找空座。
陈舒宁端着盘子跟在她身后,塑料托盘里的番茄鸡蛋汤因为躲避人群晃得厉害,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根本顾不上四处搜寻座位。
“那边有空!”林悦忽然喊了一声。
陈舒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江宇帆和顾宁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方桌旁,两人对面正好空着两个位置。
江宇帆大老远就瞧见了她们,极有眼力见儿地伸手把堆在对面空椅子上的两件校服外套捞了起来,搭在自己椅背上,扬了扬下巴:“坐这儿。”
林悦也没跟他客气,把餐盘往桌上一顿:“没占座吧?”
“没,就我俩。”
陈舒宁跟着坐下,位置刚好在顾宁正对面。
顾宁的饭已经吃了一半,见她坐下,默不作声地将占着桌子中间的那只空汤碗往自己跟前收了收。陈舒宁把餐盘放稳,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光顾着躲人,一路上死死捏着饭卡,险些连卡带手一起泡进热汤里。
林悦饿坏了,顾不上说话,先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鸡块。
江宇帆停下筷子看她一眼,乐了:“饿成这样?”
“能不饿吗。你们怎么溜这么快?”
“一下课就从后门走了。”
“老班拖堂那两分钟,我还以为食堂早排到大门口了呢。”
江宇帆挑眉:“老班说的‘讲完这两分钟就下课’,你还真信啊?”
林悦嚼着鸡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江宇帆一副“我就知道”的明白人模样,笑着没再继续挖苦她。
陈舒宁抿唇笑了笑,低头专心对付午饭。浓郁的番茄汁拌进白米饭里,她舀了一勺刚送到嘴边,就听见江宇帆兴致勃勃地跟顾宁复盘上午的体育课。
“顾宁最后那个断球,你们瞧见没有?”
林悦一脸茫然地摇头:“哪一个球?”
“就把球一巴掌扇到隔壁场去那个。”
顾宁夹了口青菜,眼皮都没抬:“只是出了边线而已。”
“行,边线外面再多飞了两步。”
“球飞了多远,你自己走了几步去捡,你心里没数?”
江宇帆笑着低头扒了口饭。过了会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反正最后是我跑过半个场子去捡的。”
上午体育课,陈舒宁和几个女生坐在树荫下聊天,只远远望见他们在半场打得热火朝天,根本没留意谁把篮球拍到了哪里。她原以为是投篮偏得离谱,听这两人来回争论了半晌,才弄清楚原来是顾宁起跳伸手拦截对面的传球,指尖碰到了,却没能把球接稳。
“我不去拦,那球就直接传到他们内线手里了。”顾宁慢条斯理地分辩。
“你拦完了,球不还是出界算他们的。”
“至少打断了节奏,得重新发球。”
陈舒宁咽下嘴里的饭,忽然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顺便还让场上大家借着捡球的功夫歇了一会儿。”
江宇帆噗嗤一声乐出了声,差点被米饭呛到。
顾宁抬眼看她:“你倒挺会算账。”
“我这不是听你们总结出来的么。”
“下回这球换你去捡,看看你跑半个场还能不能这么善解人意。”
“那我还是闭嘴吧。”
她话接得又软又快,顾宁侧目看着她,漆黑的眼底那点无奈的笑意慢慢浮现出来。
林悦对篮球飞出多远毫无兴趣,听见话题告一段落,便转头问陈舒宁下午第一节是不是英语课。
陈舒宁点点头。
“下午还听写吗?”
“听啊。昨天英语老师下课前刚圈了范围。”
林悦夹鸡块的筷子瞬间悬在了半空。
江宇帆在对面幸灾乐祸:“你该不会没背吧?”
“我背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不是说留到下回测吗?”
“想得美,老师说前后连在一块儿考。”
林悦哀怨地看向陈舒宁求证。陈舒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师昨天的原话,有些同情地告诉她,江宇帆这回真没记错。
“完了,我还打算中午趴着补个觉呢。”林悦哀叹。
“没事,还能睡。”陈舒宁温声安慰她,“后面其实没剩多少单词了。”
林悦苦着脸:“得了吧,你们学霸嘴里的‘没多少’,翻译过来一般都比我以为的多得多。”
她不再作无谓的挣扎,低头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企图多挤出点复习时间。
顾宁刚好咽下最后一口饭,将筷子整齐地搁在托盘沿上,听见林悦嘟囔说自己昨晚熬夜看到书的结尾才睡。
“你不是早看完了吗?”陈舒宁问。
“不是上周那本。这本是别人借我的。”
“好看吗?”
林悦仰着脑袋想了想:“前面铺垫得挺好,就是结局收得太急了。特别是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帮主角忙的好人,我怎么都没想到他最后会是那种下场。”
“打住!你可别说是谁。”陈舒宁赶紧出声拦住她,生怕她剧透,林悦识趣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江宇帆在旁边一边喝汤一边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看这种悬疑的,有时候没耐心,直接先翻到最后一页看凶手是谁。”
陈舒宁诧异地看向他。
“真的?”
“真的。先看看大结局值不值得我浪费时间往下读。”
“那你中间还看什么劲啊?”
“看作者怎么一步步把故事圆到那个结局的啊。”江宇帆理直气壮,“有的破案小说结局一看就很无语,直接省了我看前面的时间。”
林悦听了,居然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仿佛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陈舒宁看着这对卧龙凤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拨拉自己碗里的饭菜。
“我还是算了,受不了这种看书方式。”
一直旁听的顾宁问:“一点关于结局的风声都不能听?”
“最好一点都别透。”
“连只告诉你谁是坏人都不行?”
“那不是更要命吗?”
顾宁说:“我还以为你只是受不了那种主角突然死掉的结局。”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谁是坏人,那我往后看的时候,眼睛不就一直盯着那个人找茬么。”
顾宁偏头想了想这个逻辑,没反驳。
林悦插嘴道:“其实我有时候也不是存心想找剧透,就是看到中间太吊人胃口了,忍不住先往后翻。可真看完了结局,心里又特别后悔。”
陈舒宁对这番“后悔论”深表赞同。
“我以前在图书馆借过一本推理小说。”她叹了口气,“结果刚翻开封面,前面的扉页上就有人拿笔写了一行大字,直接把凶手是谁告诉我了。”
“写书上?”林悦惊呼。
“嗯,直接写在扉页空白处。”
江宇帆评价道:“这借书的人也太缺德了吧。”
“而且字写得特别大,笔画还粗,我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陈舒宁至今还对那本书记忆犹新。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磨得有些陈旧,内页却洁净平整,她满心欢喜地借回家,在书桌前坐定翻开第一页,迎面暴击的便是一行力透纸背的蓝色圆珠笔字。这么些年过去,墨迹早该淡了,那句话倒依然清晰刺眼。
凶手是医生。
她当时盯着那五个字,颓然地合上书,在椅子上瘫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林悦好奇地追问:“那你后来还看了没?”
“借都借回来了,总不能直接还不看吧。”
“你这被动剧透,跟江宇帆先看结尾主动剧透也差不多了。”顾宁总结。
“差远了。”
陈舒宁抬头看他,江宇帆饶有兴致地笑着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那个人在书里出场特别早。”陈舒宁说,“因为被剧透了,后来作者写什么我都不信。医生替别人作不在场证明,我觉得他在撒谎;医生没出现在案发现场,我又觉得这是作者在故意安排他去干坏事。”
顾宁听到这里,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这一边看书一边还得跟作者斗智斗勇,还挺忙。”
“我真的是这么一点点抠着看的。”
陈舒宁说着,自己也觉得那段看书的经历实在滑稽,忍不住想笑。那本书作者放的烟雾弹不少,线索盘根错节,她原本可以舒舒服服地跟着主角的视角慢慢猜,可自从撞见了那行字,她满脑子就只剩“医生”两个大字。看见医生半夜出门,她就开始猜他是不是去抛尸;好几章没见着医生的人影,她又要疑神疑鬼地往前翻页,去查他最后一次露面到底说了什么诡异的台词。
中间她好不容易觉得另一个角色也很可疑,最后硬是被自己生生否定了,毕竟那句写在扉页的“凶手是医生”看起来那么不容置疑。
她把这段经历绘声绘色地讲完,林悦的饭也已经扒拉得差不多了。她端起汤碗猛灌了最后几口,又火急火燎地惦记起下午的英语听写。
“走吧回去吧。再坐下去听你讲故事,我中午这觉是真睡不成了。”
陈舒宁低头看看自己的餐盘,饭菜倒也吃得七七八八。她把剩下的话头停住,利落地将最后两口饭吃完,和他们一起端着盘子去回收处。
收盘子的地方挤满了刚吃完饭的学生,林悦凭借身材优势第一个钻了进去,江宇帆护在后头给人让道,陈舒宁和顾宁落在了最后,步子便慢了下来。
从喧闹的食堂走出来,午后热烈的阳光正明晃晃地晒着大门口那一小块空地,陈舒宁下意识地往一旁的树荫处躲了躲,跟等在那里的林悦汇合,四个人结伴往教学楼走去。
“所以,最后结局到底怎么回事?”
顾宁走在旁边,冷不丁问了一句。
陈舒宁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没想起他在问哪件事。直到顾宁提醒了一句“医生”,她才恍然大悟地转过头来。
“哦,最后查出来,凶手根本不是医生。”
顾宁愣了半秒,随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陈舒宁也想笑,偏偏那本书当初真情实感地折腾了她好些天,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寻找医生的破绽。顾宁笑得越欢,她越觉得不甘心,忍不住又替自己委屈的阅读体验辩解。
“写那行字的人纯属胡说八道。”她气呼呼地说,“害我从头到尾都在疑神疑鬼,人家医生其实从头到尾什么坏事也没干,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好人。”
“前面借书的人故意写错逗人玩的?”
“不知道。反正我一直看到大结局揭秘,差点气得想再把扉页翻出来,看看是不是自己当初眼瞎认错了字。”
“然后呢?”
“然后确认了,白纸蓝字,写的就是医生。”
顾宁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走在前面的江宇帆听见后面的笑声,回头问了句笑什么呢,顾宁摇摇头说没事。江宇帆便又转回去,接着跟林悦掰扯昨天老师圈的单词到底是从哪一页到哪一页。
听见前面两人还在为页码争论不休,陈舒宁正准备出声提醒林悦,自己已经在课本上折了角做了标记。顾宁却走在她身侧,先悠悠地开了口:“那你后来还书的时候,应该在扉页后面补一句,前面那人写错了。”
“那我在后面辟谣,不也是变相告诉后面借书的人,凶手肯定不是医生?”
顾宁想了想这其中的逻辑:“也是。”
“所以我忍住了,什么也没写。”
她说完,自己也跟着笑了。四人一路走到教学楼下,如今想起来,仍觉得那本悬疑小说白看了一身冷汗,辛苦得有些可笑。
上楼回到班里,林悦第一时间扑回座位翻开英语书狂背,江宇帆被门口几个打球的男生叫住闲扯。陈舒宁走进教室,将饭卡稳妥地塞回笔袋,顺手从桌肚里摸出中午没做完的练习册。
顾宁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走进来。
她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等他进到座位坐下,才把自己的椅子拉回原处。练习册刚刚翻开平摊,黑色的中性笔也握在了手里,顾宁却在这时忽然转过头来问她:“那本小说,最后的真凶到底是谁?”
“什么?”
“凶手。”
陈舒宁握着笔望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还在想这个案子啊。”
“谁让你刚才在路上说了半天,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又不收尾。”
陈舒宁本来打算痛快点直接把凶手的名字告诉他。转念一想,他连书都没碰过,根本不知道前面出场了哪些角色,单单甩给他一个干巴巴的名字,简直毫无推理的乐趣可言。
她索性把手里的练习册往旁边推了推,挪出一小块空地。
“那我得先从前面的人员构成开始跟你讲。”
顾宁原本已经伸手翻开了自己的理综练习册,听见这句话,又干脆利落地把封面合上了。
“行,那你就从前面讲,这回细节可别再漏了。”
陈舒宁把饭卡彻底收进笔袋,清了清嗓子,真的从那个无辜的医生第一次出场的情景开始娓娓道来。讲到中间高潮部分,顾宁冷不丁又插进一句疑问,她立刻用黑笔指着他。
“你先老老实实听完,不然我待会儿又要从前面重新给你补人物关系。”
“不是,我就是想问一句,你刚才着重描写的那个可疑人物,跟这个医生是一家人吗?”
她话头一顿,愣在当场。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故事过了一遍,才尴尬地发现,自己讲得太嗨,确实把两人隐秘的亲戚关系给漏讲了。顾宁看着她卡壳的样子笑出了声,她只好低头认错,把这几个核心人物的关系图口头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一次顾宁没有再心急地催问真凶,只在听得有些迷糊的地方出声提醒她补充细节。等她终于把最后一段案情大揭秘讲完,他才抛出疑问,问她当初看书时,为什么就对那个真正做坏事的人一点都没起疑心。陈舒宁认真回想了一下阅读时的心理活动,说因为那个人在书里出场的篇幅并不多,每次出现又都以一种热心帮忙的形象示人,她当时先入为主,便觉得这几段描写大概只是作者为了交代一些琐碎的背景信息。
“那你的意思是,你轻易相信他,就因为他平时话少,存在感低?”
“也不全是。主要还是因为扉页上那句话斩钉截铁地一直说凶手是医生,把我的注意力全吸走了。”
“你要是没看见那句话,完全自己看,会不会最后也猜错?”
陈舒宁很想硬气地说绝对不会,可脑海里回想起书里那些作者精心布置的伏笔和细节,底气又有些不足,不敢打包票。顾宁没有抓着这点逼她承认,反倒宽慰她说,自己刚才顺着她的话听到中间,也一直在心里盘算着那个医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露出狐狸尾巴。直到最后谜底揭晓,知道凶手另有其人,回头再看,才觉得前面有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确实是说得通的。
陈舒宁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是不是刚才听的时候,也被自己的思路给带偏了。顾宁轻咳一声,说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听众在听她讲,她着重描述谁形迹可疑,他当然就会顺着她的思路先去怀疑谁。陈舒宁哪肯轻易接下这口带偏人的锅,两人就着案情又压低声音争辩了几句,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倒是一起笑了起来。
门口有别班的同学路过,顺道叫顾宁出去透口气。顾宁扬声回了句等会儿,说要先把她最后那句总结听完。陈舒宁原先见有人找他,已经准备刹住话头,见他仍然坐在位子上专注地望着自己,便竹筒倒豆子般接着把那个出人意料的结尾为什么让她深感不服气,倒了个干干净净。
故事讲完,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钟,才发现午休前的这点宝贵时间,已经在两人一来一回的探讨中流逝了不少。顾宁心满意足地重新翻开理综练习册,陈舒宁也拿回自己的错题本,没有再把这个反转故事补讲第三遍的意思。
“下回有这种悬疑小说,你直接自己拿去看吧。”陈舒宁一边找笔一边说,“省得看完猜错了,总赖是我讲故事的时候带偏的。”
“行啊,只要别再像今天这样,只给我看最后一句结尾就行。”
陈舒宁笑着答应下来。那本曾让她读得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啼笑皆非的小说,在这个喧嚣尚未平息的夏日午后,终于有另一个人,耐心地听她从头讲到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