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听完再走 到了第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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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周，陈舒宁已经不太记得到底是从哪一天起，自己在桌角放个水杯都不用特意看一眼顾宁的脸色了。
两个人的课桌拼在一起，同桌的毛病在眼皮底下藏不住。顾宁做题时草稿纸摊得没边没际，黑笔帽隔三差五滚进桌缝；那本落了灰的旧校刊被他们翻过好几回，有时他手刚摸进桌肚碰到硬壳，陈舒宁头都不用抬，就知道他又想翻哪一页。
这天中午从食堂回教室，走廊里静悄悄的，班里没剩几个人。
林悦被课代表拽去办公室抱作业，让陈舒宁先回。陈舒宁刚把饭卡塞回笔袋，头顶后墙上的广播小音箱忽然滋啦响了一声，接着淌出一段很熟悉的吉他前奏。才响了两个小节，她就忍不住跟着小声哼了起来。
顾宁本来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午休，听见动静，脑袋冷不防抬了起来，头发睡得有点翘，眼底还带着没醒透的懵。
“你也看这个动画片？”
陈舒宁一愣：“什么动画片，这是电视剧好不好，武侠的。”
顾宁皱了皱眉，侧着耳朵听了两句歌词，忽然闭上嘴，不吭声了。
陈舒宁偏过头看他。顾宁把胳膊重新叠好，打算趴回去装睡，陈舒宁伸手拿笔帽在两人中间的桌缝上敲了两下。
“哪个动画片啊？说出来听听。”
“耳背，听岔了。”他把半张脸埋在袖子里，声音闷闷的。
“名字呢？”
“都说了是听岔了。”
陈舒宁没忍住乐出声来，这才放过他。喇叭里的女声已经唱到了第二段，她低头拧开保温杯盖子，碰上要拔高的地方便停了，抿着嘴听，嘴角怎么都压不平。
谁知道旁边那个刚才还嘴硬的人根本没睡着。副歌一到，顾宁就着趴着的姿势，嘴唇动了动，居然顺顺当当地把下一句接了上去。
陈舒宁端着水杯看他：“不是没看过吗？”
顾宁从胳膊里露出一只眼睛瞧她：“我只说刚才听岔了，谁说没看过了。”
“哦，合着就光是耳背。”
顾宁被她学着自己的语气堵得没脾气，笑了一声，索性坐直身子，伸手去桌肚里摸练习册。
一首歌播完，广播站的播音员用极平缓的声音念起点歌词，祝三班某个同学生日快乐。陈舒宁没仔细听名字，只觉得这首老歌挑得巧，平时闷得发慌的夏日午后，冷不丁被这调子一搅，困意都散了大半。
顾宁转着手里的笔，冷不丁冒出一句：“其实片尾那首比这个好听。”
陈舒宁立刻反驳：“片头这首才好听。”
“前奏太长了，半天不进副歌，磨叽。”
“急什么，慢一点才有那个味道。”陈舒宁转过身看他，“前头铺垫那么长，笛子一出来多好听，非得一上来就扯着嗓子唱啊？”
顾宁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搭在胸前看着她：“反正我就觉得等太久。”
陈舒宁刚想跟他争两句，对上他眼里那点摆明了故意挑刺的笑意，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场。
正说着，林悦两手空空从后门晃荡进来，见他俩桌上一张卷子都没翻开，凑过来问：“聊什么呢这么来劲？”
陈舒宁说广播刚才放了首小时候常听的歌，可惜放完了。
林悦随口接道：“喜欢就去点一次呗。”
“才刚放过，广播站能给放第二回才怪。”
“谁让你明天点了，过两天再去投啊。”林悦指了指门外，“广播站门口挂了个小木箱，随便撕张草稿纸写上歌名扔进去就行。”
说完她想起自己还没接水，抓起杯子又风风火火跑了。
教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窗外树影晃了晃，蝉鸣隔着玻璃闷闷地叫。
顾宁偏过头看她：“真打算去点？”
“去啊，为什么不去。”
“行，写吧。”
他顺手从草稿本最后一页撕下一小块白纸，推到她手边，边角撕得不太整齐，毛刺刺的。
陈舒宁拿出黑笔，先把歌名端端正正写在最上头，落笔到歌手那一栏时，笔尖忽然顿住了。调子她记得，歌词也熟，偏偏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打转，记不清中间那个字到底是“青”还是“清”。
顾宁见她悬着笔半天不下字，没笑话她，只把手伸进桌斗里，按亮手机查了查，然后把屏幕稍微朝她那边偏了偏。词条上明明白白写着“清”。
陈舒宁耳根微热，小声嘟囔：“我刚才就想写这个的。”
“嗯，看出来了，正准备下笔呢。”顾宁把手机收回去，嘴角挂着笑。
陈舒宁把名字补齐，又写上班级，抬头见顾宁两手空空靠在旁边看热闹，干脆也扯过自己的草稿纸，撕了差不多大的一小条，啪地按在他桌上。
“你也写。”
顾宁挑眉：“我写什么？”
“写你那首片尾曲啊。纸是我给的，一人一张，谁也别闲着。”
顾宁看着那张草稿纸没动：“我可没说要点。”
陈舒宁直接把黑笔塞进他手里：“写不写随你，反正笔给你了。”
顾宁拿着笔看了她两秒，低头笑了一声，到底还是趴下去写了。他的字比陈舒宁的大，笔画带点连笔，两行字直接把那一小块纸条占得满满当当。
陈舒宁凑过去扫了一眼，果然是刚才那首。
“还真写了啊？”
“不然呢，便宜都让你占了。”他把纸条对折了两下，压平整推过来，“免得你回头又说我故意跟你对着干。”
预备铃响前，陈舒宁拿着杯子去接水，顺道绕去了广播站门口。那个漆成绿色的木箱挂在墙角。顾宁在教室里还叮嘱过一句别投混了，陈舒宁答应得好好的，等真站到木箱前一摸口袋，才发现两张纸条折得一模一样，根本认不出哪张是谁的。
反正都得放进去，她索性两张捏在一块儿，顺着窄窄的木缝一并塞了进去。
到了周三中午，广播里居然真的响起了那首片尾曲。
前奏那段急促的琵琶声刚一冒头，正站在前门等林悦一起去食堂的陈舒宁就愣住了。她下意识回头往后排看，顾宁恰好也从卷子堆里抬起头，视线撞了个正着。
见她呆站在门口，顾宁用下巴朝身边的空位扬了扬。
陈舒宁攥着饭卡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故意板着脸问：“得意什么呢？”
“我可一个字都没说。”顾宁语气挺无辜，可眼里分明盛着憋不住的笑意。
喇叭里的歌声顺着风飘进窗台。陈舒宁靠着桌沿听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放暑假，每到傍晚总要等这首歌放完才肯关电视。后来连主角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歌词却还是一字不落。
唱到高潮处，顾宁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节拍，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哼。中间有两句拗口的词没跟上，他便含混地滑了过去。
陈舒宁没拆穿他，顺着他的调子默契地把下一句接了上来。唱到最后那句长音，两个人谁也没记住最后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对视了一眼，同时停了下来。
“你不是挺熟的吗，怎么也忘词了。”顾宁转着手里的饭卡。
陈舒宁看他一眼：“又不考这个，谁没事成天背歌词。”
顾宁正要开口，林悦和江宇帆风风火火从后门撞进来。江宇帆扯着嗓门大喊：“快点儿！再不跑去二楼，红烧肉连汤都让人舀干净了！”
陈舒宁抓起饭卡刚要站起来，顾宁却坐在原处没动，身子往后靠了靠：“等会儿，还有尾奏呢。”
江宇帆跨在后门门槛上，满脸难以置信：“不是，大哥，这歌你回宿舍戴耳机能听一天，差这一分半钟？”
“这大喇叭放的跟耳机里能一样吗。”顾宁眼皮微垂，答得理直气壮。
陈舒宁搭在桌沿的手指收了收，看了眼顾宁，又看了眼门外的太阳。其实一路走去食堂，走廊里的大喇叭照样听得清楚。可身边这个人坐得安安稳稳，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她捏着饭卡的手松开，重新坐了回去。
江宇帆见劝不动，倚着门框跟着广播怪腔怪调地乱嚎了两嗓子，调子跑得陈舒宁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顾宁抓起桌角揉皱的纸团作势要砸过去，江宇帆这才笑着往外躲，几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出了教室。
下楼梯的时候，顾宁落后半步走在她旁边，随口问了一句：“片尾这首，没那么难听吧？”
陈舒宁看着脚下的台阶，老老实实答：“挺好听的。”
顾宁嘴角翘了翘：“那就行。”
“你也别高兴太早。”陈舒宁回头看他，“等放我那首的时候，你也得一秒不落地听完。”
顾宁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垂眼看她，楼梯窗外斜进来的阳光落在他额前：“行啊。”
她点了点头，跟上林悦。
她点的那首片头曲，直到周五中午放学才姗姗来迟。
陈舒宁当时拿着空水杯刚走到过道中间，身后便传来一声叫唤。
“陈舒宁。”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教室顶上的小音箱里，那段舒缓、绵长、被顾宁嫌弃过太慢的笛声前奏，终于在乱糟糟的推凳子声中流淌了出来。前奏慢慢淌过去，旁边那个少年一手搭着饭卡坐在原位，神情平常，半点没有嫌慢要走的意思。
见她站着没动，他偏头看了过来：“你的。”
陈舒宁在原地顿了两秒，折身把水杯搁回桌角，拉开椅子，安安静静坐回了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听完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