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换谁都一样 林悦顺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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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顺着她的目光往操场上看了一眼。
“想去就去问呗，老师又没说一句都不许提。”
“会不会显得我事多？”
“那些成天想去后排睡觉的才叫事多。”林悦把往下滑的书包背带往肩上提了提，“不过现在问也没用，老师都说了开学再排，你总不能大过年的在微信上追着她要同桌吧。”
陈舒宁没忍住笑了笑：“我也没急成那样。”
话是这么说，寒假里她还是隔三岔五想起这事。起先是收拾旧课本，后来是林悦发消息对数学答案，末了顺嘴问一句还想不想跟顾宁坐。
陈舒宁回了个“想”，林悦便说：“那你开学记着去问。”
她没跟顾宁提过这茬。放假的那二十来天里，两人没怎么断联系，有时候隔个两三天，有时候晚饭后扯几句闲话，不知不觉就聊过半个小时。大年初一顾宁发来一张照片，盘子里挤着十几个生饺子，歪歪扭扭的，问她猜哪个是他包的，他说“最难看的那个肯定跑不了”。
陈舒宁把图放大，圈了个褶子都没捏严实的甩过去。
顾宁回得很快：“眼神不行，那是我爸包的。”
陈舒宁在房间里笑出声，母亲在客厅拖地，探头问她乐什么，她把手机拿过去。母亲扫了一眼，实话实说：“这盘子里也没哪个顺眼的。”
她原话转给顾宁，顾宁隔了一会儿才回：“那我们家在这事上挺讲究人人平等。”
临近开学的那几天，陈舒宁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她心里明白，真到了老师跟前，借口只能是“讨论物理题方便”或者“坐习惯了”。至于别的那些零碎念头，连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拿不出手。
返校那天，教室里还是上学期的旧座位。陈舒宁到得早，把桌上的灰擦干净，旁边的位子一直空着。直到早读快打铃，顾宁才背着书包从后门跑进来，把包往桌上一扔，第一句话就是：“寒假作业收了没？”
“没呢，课代表还没来齐。”
“那就好。”顾宁松了口气。
陈舒宁转头看他：“你没写完？”
“写完了，落在茶几上了。”
陈舒宁愣了一下，没绷住笑了出来。顾宁自己也揉了揉脑门，掏出手机低头给他妈发微信，发完把手机往桌肚深处塞了塞，坐正等着。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进门就提了调座位的事。这几天先按原样坐，周末排好，下周一正式换。近视看不清黑板的、或者坐在风口容易咳嗽的，提前去办公室说一声；至于谁跟谁想坐一块儿聊天方便的，就省省力气别往办公室跑了。
底下哄笑一片，陈舒宁勉强牵了牵嘴角，低头翻开课本，手指在书角捏了半天没翻过去。连聊天方便都不让提，那句准备好的“坐习惯了”，听起来更站不住脚。
中午林悦在走廊上碰碰她的手肘，问她去不去。陈舒宁看着满走廊打闹的人，低声说：“下午找个没人的时候吧。”
下午第一节课下，班主任在讲台边给几个同学讲题，陈舒宁坐在位子上没动。等那几个人散了，她才站起来，跟着班主任走出了后门。
“老师。”
班主任在走廊停下脚，回头看她：“怎么了陈舒宁，座位看不清？”
“不是，黑板能看清。”陈舒宁跟着进了办公室。下午没课的老师不多，饮水机咕嘟冒着热气，她的声音比在外头低了一截，“我是想问问……下周调座位，可不可以先不换同桌。”
班主任在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跟顾宁？”
“嗯。”
“怎么，有什么原因吗？”
陈舒宁在心里打过好几遍草稿，真到了跟前，喉咙还是发紧：“平时问题挺方便的。我有些题卡住了就问问他，相处得也挺好。”
班主任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就为了问题？”
隔壁桌的老师正敲着键盘，哒哒的响声听得陈舒宁有些心慌。她垂着眼，盯着班主任桌角厚厚的一叠教案：“还有就是……坐熟了，没别的。”
班主任倒没拿这话笑话她，点了点头：“上学期后半段你俩上课纪律确实还可以，没怎么分心。不过大调座位得统筹全班，我得看视力和个头，不一定能留原位。”
“位置坐哪儿都行。”陈舒宁接得有些急，意识到之后又补了半句，“不拆开就行。”
班主任笑了笑：“我可还没答应呢，等我排排看吧。”
陈舒宁这才发觉自己说急了，道了声谢便退了出来。一迈出办公室的门，心跳得有点快，但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轻快了许多。老师没一口回绝，那就是有可能。
她穿过连廊从后门回教室，还没跨进门槛，就见顾宁靠在后排的桌边，正跟班长说话。
旁边围着两个经常一起打球的男生，其中一个笑着打趣：“顾宁，你打听这么细干嘛，真怕把陈舒宁给你换走啊？”
陈舒宁搭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停在原地。
顾宁皱了皱眉：“你一天到晚嘴怎么这么碎。”
“开个玩笑嘛，急什么，”那男生斜靠着桌子，“人又不在，说说呗，舍不得啦？”
“谁舍不得了？”顾宁把手里捏着的一支笔扔在桌上，语气硬邦邦的，带了点不耐烦，“怎么排就怎么坐，换谁都一样。”
后排几个人笑嘻嘻地还要起哄：“所以你不喜欢人家啊？”
“没有的事，别乱扯。”
陈舒宁站在门后，走廊里有风吹过来，校服裤脚贴在腿上，有些发凉。
她低下头，装作没听见，侧着身子从后门走了进去。
不知是谁先看见了她，喊了声“陈舒宁”，后排的声音顿时收住了。顾宁转过头来，正撞上她的视线。陈舒宁没停，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拉开书包掏出下节课要用的历史书。
身后安静了片刻，顾宁也慢慢走回了座位。
他在旁边坐下，顿了顿才问：“刚才去哪儿了？”
“办公室。”
“老班找你？”
“没有，我找老师问点事。”
陈舒宁把书摊开，目光落在书页正中间。顾宁没再追问，侧过身去翻自己的桌肚。
上课铃拉得很长，历史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陈舒宁盯着黑板，整节课几乎没听进去多少。
那几个人在后头起哄确实讨厌，换成谁大概都会烦躁着想撇清。可那句“换谁都一样”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么顺口，连半秒都没犹豫。
历史老师点名让她念一段课文，陈舒宁站起来，看着密密麻麻的铅字，喉咙干涩得厉害。老师提醒了开头的词，她才接上去，念得干瘪又仓促。
坐下的时候，她看着自己桌角压着的课本，突然觉得中午跑去办公室的那趟像个笑话。
她还跟老师说了“不拆开就行”。
放学铃打响，走廊里一下嘈杂起来。江宇帆从后门探进个脑袋，拍着篮球冲顾宁嚷嚷：“走了，老地方，去晚了又没场了。”
顾宁把书塞进包里：“你先去，我过几分钟下来。”
等江宇帆跑远了，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顾宁收拾完东西没急着起身，手肘搭在桌沿上，转头看着她：“你下午怎么了？”
陈舒宁拉上书包拉链：“没怎么。”
“刚才在后门……你听见了？”
陈舒宁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她没像平时那样打马虎眼，转过脸看着他：“听见了。”
顾宁抓了把头发，眼神飘了一下：“他们几个嘴欠瞎起哄，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陈舒宁声音很平，“我又没觉得你喜欢我。”
顾宁被噎得没接上话。
教室前排有人在大声背书，桌椅拉动的动静此起彼伏。陈舒宁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放假前那天，你不是说坐这儿挺习惯的吗？”
“是习惯了啊。”
“那你今天当着他们面说换谁都一样。”
顾宁有些急了：“那我不那么说，他们越起哄越来劲。那帮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让他们在背后乱编排你。”
“编排什么？”陈舒宁看着他。
顾宁顿了顿。走廊里有人跑过去，楼下传来喊人的动静。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下去：“咱俩不是挺好的朋友吗？非让他们说成那样，以后在班里说话多别扭。”
“挺好的朋友”五个字他说得很自然，清清楚楚。
陈舒宁胸口堵着的那点闷气，忽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了。
她想起过年时那盘歪七扭八的饺子，想起他上学期随口说的那句“我也是”，还有自己整个寒假里偷偷攒着的那些期待。人家想得明明白白，生怕落了闲话，生怕以后连说话都别扭。
原来就只是这样。
她垂下眼，扯了扯书包背带：“嗯，也是。”
顾宁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所以别当真啊，我真就顺嘴一挡。”
“没当真。”陈舒宁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你不是要去打球么？江宇帆该等急了。”
“那你怎么走？”
“我等林悦一道。”
顾宁看了她两眼，确认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才抓起书包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啊。”
“嗯。”
顾宁快步跨出后门，脚步声轻快地下了楼。
陈舒宁在座位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林悦擦完黑板过来叫她，她才把书包背上肩。
晚上在家里吃完饭，顾宁发来一条消息：“英语作业是不是只写前两页？”
陈舒宁坐在书桌前，桌角放着一本她寒假里翻完的小说。昨晚她还折了角，打算今天拿去学校跟他掰扯里面那个主角到底有多拧巴。
屏幕亮着。她点开微信，敲了几个字：“还有第三页上面那一题。”
顾宁回了句“差点漏了”，又问她在做什么。
陈舒宁看着对话框，停顿了片刻，把原本想聊小说的念头压了下去，只回了一句：“准备写作业了。”
顾宁发了个“好”。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伸手拉开抽屉，把那本小说放了进去。
第二天清早，教室里才来了五六个人。
陈舒宁放下书包，直接去了二楼的教师办公室。班主任正坐在桌前翻教案，桌角摊着一张用铅笔画着格子的草稿纸。
“老师。”
班主任抬头看她：“陈舒宁？这么早有事？”
陈舒宁站在办公桌前，视线扫过那张草稿纸，第三排中间顾宁的名字旁边，隐约写着她的名字。
她把手插在校服兜里：“老师，昨天我跟您说的那个事……您按正常的排就行，不用考虑我昨天说的了。”
班主任愣了一下：“怎么了？昨天不是还说换位置也可以，只要坐一块儿？”
“现在觉得，跟别人坐也挺好的。”陈舒宁的声音很平，“您按大家的情况排吧。”
“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还是朋友。”她答得很平静，“就是觉得不用特意照顾我。”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神色自然，便也没再多问，拿笔在草稿纸上做了个记号：“行，那我按全班情况排。”
“谢谢老师。”
陈舒宁转过身，走出办公室。清晨的走廊里有些冷，风吹得人很清醒。
她回到教室时，顾宁已经在座位上了，正低头剥茶叶蛋。见她从前门进来，他随口问了一句：“大清早去哪儿了？”
陈舒宁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去找老师问了点事。”
早读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尖锐地压过教室里的杂音。陈舒宁翻开英语课本，顾宁在旁边也跟着读出声来，手肘往外探了探，像平时那样挨在两张课桌交界的缝隙边。
陈舒宁没有转头，只是把自己的课本和手肘，悄悄往里收了半寸。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换谁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