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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想换同桌 去食堂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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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食堂的路上,林悦还在抓着江宇帆问,刚才她们站在讲台上,底下到底有没有人交头接耳。
“有啊。”江宇帆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
“说什么呢?”
“没听清,就嗡嗡的。”
林悦斜了他一眼:“没听清你答应得那么痛快。”
“你问我有没有动静,我说有,这不答得挺实事求是么。”
陈舒宁听着他俩拌嘴,不知不觉落后了半步。下楼梯的拐角风口大,顾宁手插在校服兜里,侧头看她:“刚才在教室不是挺能讲的么,怎么下楼倒没话了?”
陈舒宁看着脚下的台阶,自己也笑了笑:“上课的时候觉得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真要接着讲,又不知道从哪儿起头了。”
“那就先吃饭。”
“嗯,再走慢点,窗口那盘土豆牛肉又只剩胡萝卜了。”
她应了一声,也不跟自己较劲了。到了饭点肚子空得发慌,真没心思再去琢磨什么读后感。
食堂里照例挤得转不开身。林悦直奔炸鸡块的窗口,江宇帆跟着晃过去,排了两分钟又退回来,嫌队伍挪得太慢。
“你哪回不是排到一半就换地方。”顾宁看了他一眼。
“这次还没换,正打算换。”
“行,算你有进步。”
江宇帆没理他,转头往盖浇饭那边挤进去了。
排到半截,陈舒宁瞅见靠柱子的一桌刚空出来,便让顾宁帮自己打一份一样的,自己先过去占座。等顾宁端着两只不锈钢餐盘走过来,她才瞧出两盘菜虽然一样,其中一盘里的土豆明显堆得更高些。
顾宁顺手把多的那盘搁在她面前。
陈舒宁看着盘子:“我自己挑。”
“这就是给你挑的。”
“我都没过目呢。”
顾宁也没跟她争,直接把两只餐盘在桌上调了个个儿:“行,挑吧。”
陈舒宁嘴角抿着笑,又把原来那盘给拉了回来。
林悦端着鸡块坐过来,见两人在那儿笑,顺口问笑什么。陈舒宁含糊着没说,顾宁倒把她挑土豆的架势原原本本学了一遍。江宇帆端着面坐下,直乐:“吃个饭还整出两轮淘汰赛,真有闲心。”
四个人挤在逼仄的窄桌边,稍微动动胳膊就能碰到一起。陈舒宁咬了一大口土豆,里面的辣椒面又干又辣,呛得她直吸气,低头四处找水杯。
顾宁在旁边看着:“你自己挑的那盘啊,别赖我。”
“知道了,谁赖你了。”陈舒宁瞪他一眼,鼻尖上辣出一层细汗,赶紧抓起水杯灌了两口。
江宇帆伸筷子去夹林悦盘里的鸡块,林悦抬手拿筷子啪地打了一下。陈舒宁看着他们闹,顺嘴把自己早自习把《呐喊》拿倒了的事也抖了出来。
顾宁听得直低头:“我说呢,你在上面一眼都没往下看,我还当真全背下来了。”
“林悦还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谁上讲台故意倒着拿书?”
“显得水平高呗,倒背如流。”
林悦正喝着紫菜汤,差点呛出来:“那我下回干脆把书甩地上踩着讲,是不是直接能封神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江宇帆摆摆手:“拉倒吧,你们下回还想上去受罪?反正我是再也不去了。”
出了食堂门,陈舒宁才记起《故乡》还没接着聊。顾宁已经转头跟江宇帆说起下午打球的事,她便没再叫他,挽着林悦踩着路边的枯树叶回了教学楼。
往后的几个星期,陈舒宁没再把那份讲稿拿出来看过。
十二月天冷得快。教室铝合金窗缝里呼呼漏风,早读掏出笔,手背冻得发白,写不了几行字关节就发僵。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撕一张,卷子一张压着一张,原本觉得还早的期末考,慢慢成了老师每节课都要提两句的事。
物理依然费劲。新卷子发下来,红笔批的分数看着还是烦,但她不至于再像半期那会儿一个人憋着闷气。吃不准的题,草稿纸往中间推推,手肘碰碰旁边的人。有些解法她跟顾宁争,争不明白就扯上林悦,三个人课间一起去办公室堵老师。
到了十二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教室里暖气烘得人发懵,空气又干又热。
顾宁单手支着脑门,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笔尖早歪到了桌沿外头。
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着大题,突然拿板擦敲了敲讲桌:“顾宁,站起来。”
陈舒宁刚要去扯他的袖口,顾宁已经凭本能站直了,眼神还发着直。
“讲到哪道题了?”老师抱起胳膊看着他。
顾宁的视线在黑板上的受力图和自己桌上的白卷子之间来回晃,破天荒卡了壳。
后排江宇帆没憋住,扑哧乐了一声,被老师横了一眼,赶紧缩着脖子看桌面。
陈舒宁眼皮没抬,把自己的草稿本不动声色地往两人桌缝中间推了半寸,指甲掐在“第14题第(2)问”旁边。
顾宁余光扫到了,立刻清清嗓子:“第十四题第二问,求物块滑到底端的速度,先列动能定理……”
老师听他答得大差不差,摆手让他坐下,顺口叮嘱:“下午困了就出去洗把脸,别把第一节课当午觉睡。”
顾宁坐回凳子上,后颈那块皮泛着红。
陈舒宁低着头,腮帮子咬得死紧,忍笑忍得难受。
顾宁在桌底下拿圆规盒子轻轻碰了碰她的笔袋,声音压得极低:“想笑就笑,憋出毛病来待会儿老师把你点起来。”
陈舒宁横了他一眼。他倒好,立刻翻开笔记本,抄黑板抄得比谁都正经。
下课铃一响,她转过去问他昨晚干什么去了。顾宁揉着脸,承认看球看到两点,看完才想起数学大题没写,补完天都快亮了。
“顾同学挺忙啊。”她学着老师的语气。
“行了,别阴阳怪气的。”
“我可没让你去水房冲凉。”
顾宁自知理亏,拿上水杯往外走,临走前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刚才……谢了啊。”
“记着欠我一次就行。”
“后排江宇帆要是问起来,你别瞎起哄。”
陈舒宁朝后面努努嘴:“他刚才在后排乐得眼睛都没了,还用得着我说?”
顾宁回头看了一眼,江宇帆正冲他挤眉弄眼。顾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得,今天这人是丢全了。”
十二月末,陈舒宁把一本快翻烂的小说带去了学校。
书的最后两页她在家里看了两遍,心里总觉得憋屈,午休时忍不住转过身跟顾宁念叨:“你说这主角是不是有毛病?前面费那么大劲,明明都走到家门口了,怎么最后一页转头就走了?”
顾宁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弯里:“不想回了呗,走都走出去了,干嘛非得吃回头草。”
“前面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你想的意思,还是作者写的意思?”
陈舒宁把书拍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你自己看。”
顾宁还真拿过去翻。他看得很慢,一页看好几分钟。后排江宇帆喊他去小卖部,他头都没抬,摆摆手说不去。
见他真这么一字一句看,陈舒宁反倒有些没底。万一是自己漏看了什么前情呢?
见顾宁又往前倒翻了一页,陈舒宁伸手去扯书角:“算了算了,别看了,也没什么好掰扯的。”
顾宁按住纸页没松手:“把人话头勾起来,这会儿又想收回去?”
“怕耽误您大少爷午休。”
“还有十分钟上课,歇什么歇。”
顾宁把最后几行扫完,合上书想了想:“结尾是急了点,但我觉得他不想回去也没毛病。以前的事没掰扯明白,回去了也是接着难受。”
陈舒宁把书抽回来,哗啦啦往前翻:“那他一直把那把旧钥匙揣在兜里干嘛?总不能是舍不得那点换锁的铜板钱吧!”
顾宁愣了一下,跟着笑出声来。
前排同学回了下头,他抬手挡了挡嘴,眼角的笑意却没收住:“陈舒宁,你这逻辑挺硬啊,书里原话肯定没这一句。”
“没有又怎样,事实就是这样。”
“行行行,那你接着讲,我还挺想听你怎么往下圆。”
陈舒宁低头找写钥匙的那一段,翻来翻去半天没翻着。
顾宁凑过来一点,胳膊挨在她身侧,伸手帮她按住倒数第三行:“这儿呢,别瞎翻。”
冬天的校服棉袄厚实,两人的袖子蹭在一起窸窣作响。陈舒宁这才察觉到两人靠得有些近,但她没往旁边让,就着他手指按着的地方,继续低声讲自己的理由。
预备铃打响的时候,顾宁把书推回桌角:“放学借我带回去看?我从前头理一遍。”
陈舒宁点头:“借你可以,不许折角。”
那天下午自习,她抄着英语笔记,脑子里突然又蹦出一个能反驳他的理由,顺手就写在了草稿纸的边缘。窗外的风吹得枯枝乱晃,手缩在袖口里,她头一回觉得离放学还有点漫长。
期末考结束那天,整栋教学楼像是卸了闸,全是桌椅在地上拖拽的刺耳声。
江宇帆追上来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林悦直接捂住耳朵嚷嚷:“求你了江宇帆,考完就当它死了行不行!”
江宇帆没趣地摸摸鼻子,转头去拽顾宁的帽子。
陈舒宁手揣在羽绒服兜里走在后头。最后两道题她确实没算完,听别人对答案心里多少有点发紧,可一出校门被冷风一吹,心思很快就散了——晚上妈妈说烧排骨,床头那本小说也终于能一口气看完了。
成绩出来时,陈舒宁的名次比期中往前挪了一小截。物理谈不上好,但卷面上好歹没再出现那种看几遍都觉得心惊的分数。
最后一道大题果然过程写得太急,把临界条件看漏了。顾宁在旁边看他自己的卷子,陈舒宁没藏分数,也没去打听他的。
中午回到家,陈舒宁换了鞋,跟在厨房忙活的母亲提了句:“比期中考得好一点。”
母亲正拿着锅铲翻炒,头也没回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陈舒宁在厨房门口站着:“你不看成绩单啦?”
“吃完饭再看呗,”母亲把火拧小了点,回头笑笑,“你刚才不是已经汇报过了?”
陈舒宁心里踏实下来,说想吃糖醋排骨。母亲打发她去冰箱拿排骨,顺道看看酱油还剩多少。
下午返校领寒假作业,教室里闹哄哄的像菜市场。
大家都在翻箱倒柜收拾家当。桌肚里掏出来的废纸堆了一地,有人找到了开学第一周就丢的饭卡,有人举着一本没了封皮的练习册扯着嗓子问是谁的。
顾宁也从桌洞深处掏出一支黑笔,笔帽上缠着一圈发黄的白胶布。
他把笔递到陈舒宁眼皮底下晃了晃:“你的?”
陈舒宁看了一眼:“林悦的。”
林悦转过身一把抢过去:“我的天,我还以为早让保洁阿姨扫走了!顾宁你桌洞是无底洞吧?”
顾宁摊摊手:“天晓得怎么滚进去的,江宇帆上周还问我借笔呢。”
后排江宇帆踢他凳子:“少甩锅,你自己桌肚跟废纸篓似的。”
正乱着,班主任拿着保温杯从前门走进来,敲了敲黑板,教室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交代完假期作业和返校日子,班主任扶了扶眼镜,说了最后一件事:
“下学期开学,全班重新排一次座位。有些同学个子窜得快,坐前头挡人;还有几个坐一块儿就只知道聊天的,趁新学期彻底分开。”
后排立刻有男生起哄:“老师,能自己挑同桌不?”
“想得美,”班主任瞪了一眼,“都由着你们挑,讲台两边谁坐?行了,开学当天听安排,今天先把各自桌肚清干净,一张废纸都别留。”
陈舒宁正拉着书包拉链,手停在半道上。
教室里又嗡嗡地议论开了,周围都在交头接耳地物色下学期的搭子。
身后江宇帆伸长脖子,踢了踢顾宁的椅子脚:“哎,顾宁,开学咱俩跟老班申请坐后排靠门那儿呗,打球方便。”
顾宁头也没回地把几本练习册拍平塞进包里:“你先把你桌底下那半箱烂试卷弄走再说,看着就烦。”
江宇帆在后头笑骂着又踹了他凳子一下。
陈舒宁没跟着乐。她捏着书包拉链,视线落在两张课桌中间那道窄窄的缝隙上。
江宇帆连下学期坐哪儿、怎么放卷子都想好了。可她呢?下学期旁边坐着的人会是谁?
顾宁这人平时毛病不少,写字时手肘总是不自觉越界,听见好笑的事嘴角扯得老高,害得她上课也得憋笑憋得难受。他的圆规、尺子被谁借走了,她记得比他还清楚。
以前偶尔嫌他话多、烦人,可真听说要换座位,陈舒宁心里却一下子空了一块,连想想身边换成别人,都觉得哪儿都不顺手。
班主任前脚刚走,江宇帆就把书包甩在肩上,晃过来拍顾宁的背:“走不走啊,球场集合了。”
顾宁把最后一本物理练习册塞进去:“等会儿,你先下去占场。”
江宇帆应了一声,先出了后门。
顾宁转过头,见陈舒宁还坐在原位没动,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怎么了,装不下?我包里还能塞两本。”
“不是。”
陈舒宁把拉链拉到底,站起身,目光又在两张紧挨着的课桌上停了停。
“下学期……同桌也全换?”
顾宁把椅子推到桌肚下:“差不多吧,老班向来喜欢大换血。”
“以前都换?”
“看情况。有时候按月考排,有时候按个头排,摸不透。”
顾宁单肩背上书包,见她低着头没接话,不由顿了顿:“怎么了?”
陈舒宁原本想摇摇头说“没什么”,可一抬眼,正撞上他安静看自己的眼神。
走廊里满是拖桌椅的刺耳声和放假的喊叫,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她低头扯了扯书包背带,声音不大:“坐这儿……挺习惯的。”
顾宁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过了两三秒,他才笑了笑。
“我也是。”
陈舒宁抬起头看他。
楼梯口传来江宇帆的大嗓门:“顾宁!快点,等你开球呢!”
顾宁朝门外回了句“来了”,转过头看她,陈舒宁已经把书包背好了。
“不走?”他问。
“林悦在前头抄黑板上的作业,我等她一会儿。”
顾宁点点头,手插在兜里往后门退了两步。走到门槛边上,他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陈舒宁一眼,最后冲她抬了抬手。
“开学见。”
“嗯,开学见。”
教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陈舒宁坐回座位上,两手托着下巴等林悦。课桌右上角贴着一张白色的姓名贴,那是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发的,边角早磨黑了,翘起来一个小角。
陈舒宁伸出食指,把那个翘起来的角用力按平。手一松,纸角又弹了起来。
贴上去的时候分明还是大热天,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一学期就这么过完了。她又按了一遍,纸角还是弹起来,她便没再管它,由着它翘在那儿。
林悦终于合上本子,甩了甩手腕,回头叫她:“走啦舒宁,发什么呆呢?”
“来了。”
陈舒宁背起包跟上去。走到二楼拐角的窗前,冷风扑在脸上,她脚步停了停,冷不丁问了一句:
“林悦,开学排座位之前……你说能不能提前跟老班说一声?”
“说什么?”林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陈舒宁顺着窗户往楼下看。操场的红跑道边上,两个穿着宽大校服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往校门口走,离得越来越远。
陈舒宁把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声音很轻:
“就说……想先不换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