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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放学后留下来 周五放 ...


  •   周五放学的铃声一打,走廊和教室里瞬间被桌椅拖动的尖锐声响填满。

      同组做值日的几个男生已经把椅子倒扣在桌面上,铁腿蹭过水泥地面,刺耳得让人没法静下心看题。陈舒宁手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片刻,到底没能把最后一道大题算完。她索性把练习册合拢塞进桌肚,顺手把水杯也挪到了里侧,免得一会儿扫地扬灰,或是被拖把杆碰倒。

      顾宁从教室后头走过来,手里攥着两块灰扑扑的抹布,顺手递了一块到她眼前。

      “擦哪儿?”他问。

      “窗台吧。”陈舒宁接过来,指尖触到的布面干硬发毛,“这怎么擦啊?”

      “还没过水呢。”

      顾宁说完,拎着另一块就大步往后门走。陈舒宁在原地愣了半秒,有些无奈地捏着那块干硬的抹布,抬步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水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气,水泥水槽前挤满了人,水龙头开得震天响,两个高个子男生正踩着拖把用力在槽沿上拧水。陈舒宁站在门边的人堆外头等着,顾宁仗着个子高,几步挤到了仅剩的一个空龙头前,拧开阀门,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

      陈舒宁从人群缝隙里把手里的抹布递了过去。

      水龙头呲出的冷水砸在水泥池底,溅起细细的水雾。顾宁两只手各抓着一块,在水柱底下粗粗搓了两把,合在一起胡乱攥了攥,便转身递了回来。

      布角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陈舒宁刚接过来,一股冰凉的水珠顺着她微抬的手腕,刺溜一下钻进了宽大的校服袖口。

      冷意激得她猛地缩了下肩膀,本能地抬高手臂:“顾宁!”

      “嗯?”

      他已经迈出去了两步,闻声转过头来,看见陈舒宁正蹙着眉把抹布换到另一只手里,使劲甩着手腕上的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拧得有多马虎。

      “……我以为差不多了。”顾宁站在过道里,神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陈舒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两手用力把抹布重新拧了个半干,把蹭湿的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截白净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回了教室。

      上回因为那篇短篇小说拌了几句嘴,过后两个人虽然照常搭话,但他私底下到底把那篇看完了,嘴里却仍旧嫌那个女孩子坐在路边吃面的节奏太拖沓。陈舒宁不服气,课间同他掰扯过两轮,谁也没能把谁说服。

      这会儿看着他洗个抹布也恨不得两秒完事的背影,陈舒宁心里忍不住直嘀咕:这个人性子是真的急,好像天底下就没一件事情值得他慢下来。

      窗台背阴,积了一层灰蒙蒙的细土。陈舒宁顺着一头擦过去,原本发灰的布面立刻黑了一大截,只得又去水房洗了一趟。

      等她端着半干的抹布折返回来,正看见顾宁拿着他那块湿抹布在黑板上横冲直撞。黑板右侧原本留着的周末作业,冷不丁被他一胳膊肘擦掉了半截。

      “哎!右上角留着!”

      顾宁手底下一顿,回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又看了看黑板上残存的几个断截粉笔字。

      可惜晚了,最后一科的科目名字早化成了一团湿漉漉的白印。

      陈舒宁叹了口气,走回自己桌前,把抄作业的软皮本拿出来,搁在讲台边沿摊开:“在这儿呢,照着补吧。”

      顾宁凑上前扫了两眼,折了半截粉笔捏在手里,顺着方才擦掉的地方往黑板上填。

      “物理是哪几页来着?”

      “练习册第五页到第七页,”陈舒宁靠在讲台边提醒,“下面空一行才是化学。”

      顾宁笔尖在黑板上哒哒哒敲得飞快,写完页码,又低头核对了一眼,继续往下划拉。陈舒宁把洗干净的抹布搭在窗框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手底下的粉笔字越写越大,最后一行几乎要贴着黑板的木头包边挤出去。

      “你写收着点,都要写到外头去了。”

      顾宁停下笔,退了半步端详了一下:“能看清就行。”

      陈舒宁刚想说“你退到后门看看能认出几个”,后门外头就冷不丁飘进来一声极响亮的嗤笑。

      “顾宁,你这写的是五还是九啊?”

      江宇帆胳膊底下夹着个有些磨损的斯伯丁篮球,校服拉链大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正探着脑袋打量黑板。

      顾宁头也没回:“五。”

      “得了吧,后排看跟九没两样,横都快连到圈里去了。”

      顾宁捏着板擦,干脆利落地把那个走形的数字抹了,重新一笔一画勾了个工工整整的“5”。

      江宇帆砸吧了一下嘴,没再挑刺,换了条腿倚着门框:“好没好啊?底下场地马上要被高一那帮人占满了。”

      “还有一会儿,垃圾还没倒。”

      江宇帆应了声“行”,转身去后排找另外两个留下来值日的男生闲扯。

      陈舒宁把窗台最后一道水印抹平,走回讲台边翻开自己的本子:“你着急打球就先下去吧,黑板底下那点我来擦。”

      顾宁没把抹布递给她,反手往教室后排指了指:“两个垃圾桶都满了,我先把垃圾运下去。”

      陈舒宁顺着看过去,负责扫地的同学已经把纸屑在过道拢成了两小堆,正弯腰找簸箕,教室后门旁放着的两个大塑料桶确实冒了尖。

      “哦,那你去吧。”

      她刚才只顾着跟窗台上的浮灰较劲,倒真没留神后头还剩了这么多收尾的活儿。

      江宇帆很快把后排那个男生也拉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空旷下来。扫地的同学把最后一点灰尘扫进簸箕倒掉,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冲门边喊了一句“走时记得拉电闸啊”,脚步声便踩着走廊的风迅速远了。

      陈舒宁在水房洗净手回来,发现两个大垃圾桶已经被顾宁拎到了前门外头。她冷不丁想起自己桌肚里还塞着两团擦鼻涕的旧纸巾,赶紧小跑回去掏出来,追到楼梯口扔进桶里。

      “还有没?”顾宁单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桶,抬眼看她。

      “没了,就这些。”

      他两手一提,步子迈得极稳地下了楼梯。

      陈舒宁回到空荡荡的教室,把讲台上散落的粉笔一根根按长短码进塑料盒里。最后剩下两截碎得捏不住的小粉笔头,她在掌心滚了滚,到底还是扔进了废纸篓。

      刚一转身,视线落在讲台角上,她的心跳冷不丁漏了半拍。

      顾宁刚才用过的那块湿抹布,不知什么时候大咧咧地平铺在她的笔记本封面上。

      陈舒宁赶紧把抹布掀开,可封皮正中已经被渗进去的水渍晕开了一大片深灰色的水印,糙纸受了潮,边角软塌塌地拱了起来。

      她拿着本子坐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些心烦地抽出两张干纸巾按在上面吸水,顺便借着亮光补齐上午漏记的语文实词整理。刚抄到一半,桌肚底下露出一角泛黄的封面,正是前同桌落下的旧练习册。陈舒宁没乱翻别人的习惯,伸出手指轻轻把它往里推了推。

      楼道里传来塑料桶碰撞的咚咚声,顾宁两手空空跨进教室,见她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下意识先抬头看黑板:“作业又写漏了?”

      “没,我自己补笔记呢。”

      顾宁把垃圾桶在后门码整齐,去水房冲干净手回来,站在第一排桌沿边甩着手上的水珠,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怎么连这个都抄?”

      “早读老师不是说了要归纳么。”陈舒宁头也没抬,“免得到时候找不着。”

      “记书上不就行了,省事。”

      陈舒宁停下笔,抬眼看他:“书上字那么密,我翻起来眼晕。”

      顾宁没再反驳,低头拿纸巾把指缝里的水擦干,顺手揉成一团扔进门后的垃圾桶里。

      陈舒宁把最后两个字落定,合上本子的一瞬,看着封面中间那圈还没褪下去的深色水印,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

      “烦死了。”

      顾宁脚步顿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放的?”

      “不然呢?讲台上除了你还有谁拿湿抹布。”

      顾宁伸手想去拿本子看看,陈舒宁已经先一步拿掌心压在上面:“别碰了,晾干就行。”

      顾宁自知理亏,站在原地抓了抓后颈:“我家里有个差不多的旧本子,封皮一样是牛皮纸的,要不周一拿来赔你?”

      “不用,又没破,换来换去的里面的笔记还得重抄。”

      她把本子立在桌沿上,迎着窗缝漏进来的穿堂风吹着。楼下操场上传来几声拍球的闷响和呼哨声,有人扯着嗓子在喊顾宁的名字,顾宁探头往窗外应了一声,回过头来,脚步却没往外迈,反而拉开陈舒宁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先下去呗,”陈舒宁看了他一眼,“叫你打球呢,我又不用你在这儿守着赔礼道歉。”

      顾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肘支在桌沿上:“急什么,江宇帆他们刚分完队。你这本子在哪儿买的?看着挺薄的,怎么能用这么久?”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买的。”

      “这么薄,一年多了还没写完?”

      “记作业又不用写满一整页。”

      封面的一角因为翻得多了,有些卷边,陈舒宁以前拿透明胶带横着贴过一道。日子久了,胶带发黄发黏,边缘落了一圈擦不掉的细黑灰。陈舒宁用指甲轻轻抠了抠那层翘起来的胶膜,没抠下来。

      顾宁垂眸看着那个胶带印子:“校门口文具店买的?”

      “不是,”陈舒宁摇了摇头,“老街里头有家旧书摊,在门槛边上的筐里顺手挑的。”

      顾宁似乎对老街不太熟:“老街哪儿有书摊?”

      “就从南门那条巷子穿进去,过了那座青石板拱桥,还得往里走一截呢。”陈舒宁一边回忆一边比画,“桥头有家修自行车的铺子,门口挂着好多废轮胎。”

      “那家修车铺我知道,”顾宁眼里闪过一点亮光,“上学期我车胎扎了钉子就是推过去补的。”

      “对,就在修车铺后身的一条窄夹道里,”陈舒宁说,“铺子特别小,一半在屋里,一半用油布搭在过道上,连个招牌都没有。”

      “你经常去?”

      “以前初三那会儿常去,现在功课多,好久没拐进去了。”

      那天她原本是想去淘一本早就绝版的长篇小说,在逼仄的小店里翻得满手是灰,最后也没找着。空着手出来总觉得白跑了一趟,临出门前在门槛边上的破竹筐里看见了这本牛皮纸本子。纸页微黄,摸上去却很温润,买的时候没抱指望,拿回家写钢笔字,居然一点也不洇水。

      这些细碎的缘由说出来,顾宁显然听得有些发懵。

      “没找着书,就为了不白跑一趟买个本子?”

      “来都来了嘛。”

      顾宁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头又打量了一眼那本被水渍浸软的本子。陈舒宁被他的神情逗乐了:“你又没逛过那种旧书摊,你不懂。”

      “我买书都是奔着书名去的,直奔主题,拿了就走。”

      “所以说你不懂啊,”陈舒宁把本子放平,指尖划过微皱的纸页,“那种摊子跟书店不一样。你要是揣着明确的目的去找,多半空手而归。但你要是不抱指望随便翻翻,冷不丁就能撞见挺有意思的东西。”

      她说着,想起暑假在那个摊位底下翻到过的一本破旧的小说。封面掉了一半,里头却格外干净,两页书缝中间夹着一张不知哪一年留下的手写购物清单。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土豆两斤,鸡蛋,生抽,最底下用黑铅笔重重圈了一个“洗衣粉”。

      陈舒宁舍不得扔,就一直那么夹在书页里。

      顾宁听她提到清单,有些纳闷:“一张买菜的纸,留着干吗?”

      “夹在书里又不占地方。”

      “那有什么好看的?”

      “可有意思了,”陈舒宁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眼里带着点笑意,“连着几样都是菜摊上的东西,偏偏最后那个洗衣粉圈了好几道,力道大得纸都快划破了。我当时一看就在想,写字的人肯定是个记性不好的人,前几趟去小卖部老是把洗衣粉给落下了,出门前咬牙切齿圈了这么重一笔,生怕自己又空手回家挨骂。”

      顾宁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张桌子。

      “……就因为这个?”

      “对啊,”陈舒宁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就是觉得……能看见别人的日子留下的痕迹,挺好玩的。”

      顾宁没像往常那样顺嘴取笑她心思多,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变得很温和。

      窗外的风吹了一阵,封面上的深色水渍已经慢慢晕开,淡成了浅浅的一层灰白痕迹。

      陈舒宁伸手摸了摸,确认纸张已经半干,便站起身去收拾书包。

      顾宁也跟着站起来,单手拎起自己的书包挂在肩上。

      陈舒宁回到座位,把桌肚深处的水杯拿出来塞进侧兜,那本练习册顺势滑出来半截,她抬手挡了一下,动作利落地把拉链拉死。

      顾宁已经站在后门边上等她了。

      “窗户都扣死了?”

      “我这边的全锁了。”陈舒宁说。

      顾宁顺着过道把前排的几扇插销挨个按了按,确认无误,走回前门时又倒退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一截粉笔头,顺手丢进了桶里。

      陈舒宁背好书包走出后门,站在门边回头望了一眼。

      黄昏的光线斜斜穿过玻璃窗,黑板右上角被顾宁重新补上的作业在暗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扎眼。几门课的字迹大小不一,中间那个重重描过的“5”,在擦拭过的白灰印子上面显得有点笨拙。

      陈舒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周一要是江宇帆写了九页作业,你负责啊?”

      顾宁啪的一声合上电闸,教室瞬间暗了下来。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侧过脸:“我写的就是五。”

      “行,五。”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楼下操场上的欢呼声混着哨音一阵阵涌上来,顾宁走到二楼连廊的栏杆边往底下看了一眼,江宇帆正抱着球在三分线外朝楼上招手。

      “赶紧去吧,等你好久了。”陈舒宁停在楼梯转角处说。

      顾宁转过身,手扶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冷不丁问了一句:“那旧书摊……周末也出摊?”

      “应该出吧,我以前都是周六去的。”

      “一般几点开门?”

      “这我可说不准,”陈舒宁笑了笑,“老板看心情。有时候赶上午饭点去,他就搬个马扎去隔壁吃面了,卷帘门上贴张皱巴巴的硬纸板,写着‘半小时后回’。”

      “那你就站在外头干等?”

      “里头全是书,随便抽一本就能看半天,我又不赶时间。”

      顾宁听完,嘴角微微扬了扬,没再多说,拎着书包快步从楼梯拐角跑了下去。

      陈舒宁在后头顺着台阶慢慢往下走。快走到一楼门厅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喊。

      “陈舒宁。”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顾宁站在门厅外头的水泥台阶下,逆着夕阳有些刺眼的光,单手插在校服兜里:“你刚才说的是过了桥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陈舒宁失笑:“右边。”

      “不是在修车铺后头吗?”

      “对啊!你从桥那边走过来是右转进窄巷子。要是从学校后门绕过去,才是左拐。”

      顾宁在黄昏的光晕里抬手朝她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没再追问,转身迈开大步,朝着喧闹的篮球场跑了过去。

      少年清瘦的背影渐渐融进球场腾起的浮尘和夕阳里。

      陈舒宁站在门厅的阴影处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刚才讲了那么多,倒把她自己的心思给勾起来了。暑假拜托那个摊主留意的一本文集,也不知道后头有没有收着。既然离得不远,这个周末确实该抽空拐过去看一眼。

      她从口袋里摸出饭卡夹层里的一张空白便签条,用笔尖飞快写下那本书的名字,小心地压进了笔袋底层。

      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时,天色已经透出深秋特有的墨蓝。

      陈舒宁拉开书包拉链,再次把那本记作业的软皮本拿了出来。封面上的潮痕虽然淡了,但受过潮的纸质纤维依然微微起伏着,透着一点摸得出的柔软和褶皱。她摊开掌心托着那截微凉的纸页,任凭傍晚发冷的秋风从封面上掠过,没急着收回去。

      顾宁刚才说要拿本新的赔给她。

      可真换了新的,扉页上高一开学那天写下的日期,还有这一年多断断续续记下的琐碎字句,就全没了。她向来懒得折腾,何况留下这么一道小小的水印,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手机在兜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问她怎么还没到家。

      陈舒宁敲着键盘回了句“今天做值日,刚坐上车”,按灭屏幕前,手指却在通讯录那一栏无意识地停顿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顾宁刚才在楼梯口反复确认方向的样子。

      平时在教室里,他总嫌她说话绕弯子,可刚才问起那个旧书摊,他连从哪头拐进去都追着问得清清楚楚。

      陈舒宁有些后悔刚才没给他指得更仔细些。那条夹道里头岔路多,要是真顺着修车铺后头走,很容易走到死胡同里去。

      她下意识点开绿色图标的聊天软件,指尖在搜索框上停了停,才冷不丁反应过来——他们当了这么久的同桌,甚至每天隔着一道桌缝拌嘴、换着看同一本旧小说,可通讯录里,竟然连彼此的好友都没加上。

      平时在教室里,只要稍稍一偏头,或者拿笔尖碰一碰桌沿,就能把话说完。可一旦跨出了学校这扇大铁门,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碎细字句,就全被隔绝在了秋夜的风里,连一句顺嘴的提醒都送不出去。

      公车顶着大灯缓缓靠站。

      陈舒宁收起手机,跟着人流上了车,在靠窗的后排坐下。

      车窗外,那条通往老街的方向随着车速一点点向后倒退,街边店铺昏黄的招牌接二连三亮了起来。她在心里顺着那条窄巷又认了一遍路,心想,反正周一早自习还能碰上,到时候再跟他讲也来得及。

      回到家吃完饭,陈舒宁坐在书桌前把本子摊开。

      深灰色的水渍已经彻底干透了,只留下一个极淡极淡的圆轮廓,像是在陈旧的纸面上印下了一枚不经意的印章。

      她拔开笔帽,就着台灯暖黄的光晕,一笔一画补齐了剩下的半页实词归纳,又把写着书名的便签纸压在了台灯底座旁。

      窗外的秋夜很长,风吹动树影,沙沙作响。

      这个周末,她是真的很想去那条老街看一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放学后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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