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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幼稚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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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泉古镇。
不愧是七天小长假,镇上人流涌动,熙熙攘攘、喧嚣非凡。几人下车后眼都看直了,杵在石板路上进退两难。
“来都来了,起码得把课题研究的资料收集够。”姜晰云一咬牙,“挤挤就挤挤。你们跟紧点,别被冲散了。”
人们简直像一滴滴小水珠汇进大江大河里。纪衡受到股强烈的推背感,被迫随大流奔走。
四周人头攒动,他本来盯蒋韶盯得紧紧的,却不想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
扭头,见一个抱着孩子的阿姨慌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纪衡摆手示意没关系。仅耽误了两三分钟,再往前看时,其他人完全融进人流,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懵圈地环视四周,只觉得眼花缭乱。众多后脑勺挤挤攘攘,大同小异,难以分辨哪颗是属于蒋韶的。
偏偏前后全是人,挤得他连掏手机发条消息都腾不出空。
纪衡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不知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先退到哪个角落联系其他人。正踌躇不决时,某个微弱的呼喊被卷到耳边。
“纪衡。”
人声鼎沸中,这声音就像呓语似的,不竖起耳朵根本听不见。多亏纪衡对某人的音色敏感至极,条件反射地就凝眸望去。
季筠岚立在两三步开外,神色平静泠然。
或许得益于姜晰云那番言论,或许源于两人上车时相撞的肩头和各自的退步,纪衡察觉他和季筠岚之间的某些东西正在慢慢碎裂,而且正循着冰面的裂痕迅速上浮。
纪衡脸上显出无所适从的怔愣,他嘴唇翕动,说了什么连自己都听不见。
恰好有几人结伴着穿行而过,脚步杂沓,遮住了季筠岚的面孔。仅仅三五秒,对方就消失在原地。
纪衡茫然四顾。蓦地,小臂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体温就直接覆了上来。
纪衡无措地瞪着从右侧闪现的季筠岚。对方什么也没解释,顾自拽着他在人缝里钻入钻出。
横穿过石板路,拐入道窄巷,没过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比起街道,这里人流稀疏许多,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面前是座风格古朴的大宅,宅子旁边有个小窗口,上头用红色胶带拼接出了“50元/人”。
宅子入口被围住,围栏摆成了s状,纪衡跟着季筠岚七拐八绕来到售票口。季筠岚一到地方就立马甩开他的手,手心还往裤腿上拍了两下,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样子。
微妙的情绪立即散去,纪衡登时没心情了。他白了季筠岚一眼——真要那么讲究,怎么咬完他后不把自己牙给撅了?虚伪小人。
纪衡抛下季筠岚,兀自仰头打量。大门上头挂着个崭新的牌匾,一看就知道是后来重新修缮的。
牌匾上刻着楷书字样的“季宅”两个大字,“季”这样的姓不大常见,让他额角一跳,条件反射看向季筠岚。
对方正一手划拉手机,一手捏着两张门票朝这头儿走。他靠近了,撩起眼皮,将捏着门票的手伸向纪衡:“拿着。”
纪衡面露讶色,瞅瞅季筠岚又瞅瞅票,偏过脸别扭地说:“我自己又不是不能买。”
他可不想欠季筠岚人情。
“少磨蹭,”季筠岚不耐烦地拧眉,“你很喜欢浪费别人时间?”
为什么这人一开口就这么让人不爽?
“……”纪衡一把捞过门票,冷哼道,“回头转你微信。多管闲事。”
季筠岚没理他,径直入闸门验票。
狂什么?
纪衡火冒三丈,走路时把地砖踏得咚咚响。进了前厅,游客三三两两,季筠岚靠在厅内宽大的柱子边,手机贴着耳朵,正压低嗓音在打电话。
他没开免提,但那头的人嗓门太大,纪衡站得不远不近,辨认出对面正是蒋韶。
随着“嘟”的挂断音,纪衡随即上前些许,硬邦邦地问:“他们人在哪儿呢?”
和季筠岚独处实在难受。
“不知道,”季筠岚面无表情,“迷路了。”
“……”
“你发定位了没?”
“发了。信号太差,导航不准。”
纪衡没话说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打开微信,滑动找到“L”,点击转账。
输入50元,刚想摁确认键,手指却猛地顿住。
纪衡垂着头,似是想到什么,蔫坏地笑了一下,把数字删除。
季筠岚玩数独小游戏玩得认真,消息栏忽然蹦出叮叮两声提示音。
发件人是纪衡。他疑惑地抬眼,见纪衡正背着手矮着腰,在浏览石牌子上介绍的文物信息。
大概是接收有延迟。季筠岚指尖一动,页面跳转到微信。对话框里并列着两条新的转账消息。
纪衡:[转账|25.0元]
纪衡:[转账|25.0元]
“……”幼稚的手段。
季筠岚冷着脸摁息屏幕,缓步走向纪衡。后者表面在认真观赏文物,实则余光一直留意着对方。
为防止季筠岚一个恼羞成怒把自己推到警戒线内,纪衡转过身,若无其事地挑眉:“干嘛?”
季筠岚说:“让开。”
“?”
季筠岚抬起胳膊把纪衡往旁侧一拨。纪衡彻底被无视,先前冒头的得意劲儿“歘”地缩了回去。他愣愣地竖着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季筠岚调出相机,对着石牌上的文字“咔嚓”一下。
拍完,他斜了眼纪衡,不咸不淡道:“你来干嘛的?观光还是扮演落单儿童?”
纪衡表情一僵。他光想着戏弄季筠岚,把收集资料的正事儿都给抛诸脑后了。但一码归一码,这并不意味着季筠岚可以这样肆意羞辱他。
“不是,你好意思说我?你倒是说说你今天一上午又干嘛了?有点时间全花在找我茬上……”
纪衡反击到一半,季筠岚视线倏地越到他背后,脸色微变,咳嗽个不停。纪衡不明所以地回头,只见蒋韶和姜晰云行色匆匆地站在正厅门口。
“不是,咱们就分开这么一会儿,你俩咋又吵上了?”蒋韶无助扶额。
经过早晨那遭,纪衡对上姜晰云的眼睛就觉得无地自容,打心底里有点怵她。他心虚地否认:“没吵。我们在唠嗑。”
边说,边悄悄往后移,退到与季筠岚齐平的位置一掌挥上他后背,狠拧皮肉:“季筠岚,你说是不是呀?”
“……”季筠岚感觉自己被打出内伤,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咬牙把痛呼声咽进喉咙,在纪衡还未反应过来时猛一侧身,捉住对方手腕蓄力掰扭,再把交握着的双手扯到两人身前,冲姜晰云她们假笑:“嗯。我们很好。”
纪衡霎时觉得腕骨都折了,疼得他差点绷不住表情。
蒋韶和姜晰云瞠目结舌。好家伙,片刻不见就又是摸背又是牵手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蒋韶反手掩唇,小声嘀咕:“你预言家啊?他俩居然真好上了。”
姜晰云:“我觉得他们更像是撞邪了。”
纪衡尝试抽手,可季筠岚力大如牛,他越抽对方握得越紧。
纪衡快要撑不住了,咬着后槽牙含混地说:“季筠岚,快松手。”
季筠岚:“我的背什么时候不痛了就什么时候松。”
你大爷!睚眦必报自私自利小肚鸡肠的卑鄙小人!
纪衡心里脏话飞飙,可恨自己棋差一招。
做人留一线。季筠岚最终人性未泯,在姜晰云他们走近时率先放了手。
纪衡恨季筠岚恨得大脑嗡嗡作响,活动着手腕琢磨下次该怎么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
“你俩能和平共处就好,”蒋韶咧嘴傻笑,“就应该这样嘛,大家都是朋友。”
纪衡想抽醒这位没有眼色的兄弟。谁跟那个乌龟王八蛋是朋友?!
姜晰云:“别愣着了,咱们速战速决,先把任务完成。”
接近晌午,却因为各种变故使正事还没个着落儿。几人抓紧分头拍照。蒋韶举着手机这儿晃晃那儿晃晃,突然惊喜地呼喊:“我去!你们快看,这宅子的主人也姓季哎!”
纪衡还以为什么大事,闻言耷拉着嘴角,没好气说:“您反射弧绕地球兜了几圈啊?门口牌子上不就写了‘季宅’?”
“是么?刚刚走得太急,没注意门口,”蒋韶说,“你们不觉得巧吗?哎,季筠岚,说不定这大宅院是你祖宗留的呢!”
季筠岚视线看过去又移开,没说话。
“怎么可能?世界上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他就算再蠢,”纪衡哼笑,“也不至于蠢到花钱参观自家老宅吧?”
这句话听似在回答蒋韶,实则中间夹带私货。“他就算再蠢”的潜台词是“他本来就蠢”。
纪衡眼尾上挑,满含嘲弄地觑着季筠岚。是的,他故意明讽对方是个蠢货。至于“季筠岚”的“季”和“季宅”的“季”,纪衡从没想过把它们联系在一起,被设成景点的豪华大宅院是身旁这位小人的祖宅?抱歉,纪衡暂时还生不出如此富足的想象力。
现实往往比想象更魔幻。
“这是我外公的曾祖父的宅子。”季筠岚说。
纪、蒋、姜:“!”
季筠岚口气平淡,语调平稳,却仿佛一滴冷水溅入热油,炸出惊天反响。
姜晰云:“……我的天。”
蒋韶:“我去!这大house是你家的?!”
周围游客零散,被蒋韶一嗓子嚎得好奇地往这儿张望。季筠岚显然不习惯高调行事,瞬间黑着脸反驳:“不是我家的,是政府的。”
那两人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倒豆子似的围着季筠岚问问题,三人气氛活跃,而纪衡孤零零立在一旁,僵着脸不声不响。实际上他受到的冲击一点儿也不比其余两位少,甚至现在还沉浸在震撼的余韵里。可就算再惊奇,他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主动和卑鄙小人说话。
季筠岚简略地回复着,期间有意无意瞥向纪衡。起初纪衡反应迟钝,直到某一眼与对方目光正对,他才骤然发觉那份潜藏在眼底的轻蔑——那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就是为了与他作对、给他找不痛快。
小人得志。
纪衡恨恨地想。幼稚死了,季筠岚。
“呵,光凭一张嘴,我也可以找个姓纪的有钱人说是我老祖宗。”纪衡阴阳怪气道。
季筠岚就好像一直在等着他似的,立刻微笑着接话:“我没拦着你找。”
?怎么这么耳熟?
纪衡稍一思索,立即有了头绪。他暗道季筠岚这人心眼儿真是比针孔还小,芝麻大点事记得门清儿,就等着见缝插针地反击回来。
纪衡吊起唇角,假惺惺恭维:“哦,那少爷您可真是宽宏大量啊。”
几人将季宅的后院、侧厅逛了个遍。虽然木漆被岁月侵蚀得斑驳褪色,宅院的恢宏气度却不减往日。季筠岚和纪衡穿过回廊、绕过红松廊柱,一路上明嘲暗讽、暗流涌动。
忙活半天,日上晌午。街上行人少了许多,至少人与人之间能很轻松地错开身了。云层厚重,阳光被遮得并不灼人。大家顺着街道吃吃走走,兴致盎然。
前方,人群密密麻麻,蚂蚁一样聚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热闹。定睛望去,一座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上头站着位一身红衣的女子,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半张脸。旁边,小厮扮相的人不停吆喝道:“绣球招亲,绣球招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