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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什么玩笑?! 纪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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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衡和季筠岚对这类活动向来不感兴趣,但姜晰云和蒋韶爱凑热闹,一溜烟就扎进了人堆里。
场面锣鼓喧天,门头挂满红绸罗缎,喜庆得不行。剩余两位留守在外围,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百无聊赖。
“招亲啦招亲啦!我家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西施再世国色天香,现招未婚适龄男子入我沈府……”
如同铁屑吸附上磁石,游客们被吆喝声吸引过来。小厮喊一声“招亲”,人群就欢呼着涌动。不知不觉地,纪衡竟然被包围着前进了不少。而等他意识到不妙时,已经来不及撤离了。
四周密不透风,烟味、汗味、体味混成一片,熏得人呼吸困难。纪衡皱着鼻头,耳朵被震天乐声吵得发麻。这些人怎么碰上婚姻嫁娶的事就那么兴奋?他十分有万分的不理解。
大家都在尖叫,纪衡身处其中,像一叶在风雨中飘零的孤舟,又挤又热又崩溃又绝望。他生无可恋,觉得大概只有自己与这欢闹气氛格格不入。突然,心头一动,脑海中浮现某个名字——季筠岚。季筠岚肯定也讨厌这种环境,纪衡想,他跑哪儿去了?是被困在人墙还是全身而退了?
他想着,几乎没有思考地扭头。脸刚转一半,纪衡猛然惊醒,顷刻间开始后悔——他在干嘛?找季筠岚那个讨厌鬼?不说别的,单就论这人那么精,估计早就……欸?
就在眼前。纪衡傻瞪着眼,视线与季筠岚相撞,周遭喧嚣像晚潮一样退去。他不动,旁边人却还在挤。左侧人一个趔趄,手肘往纪衡身上怼,大半重量压过来,纪衡失去重心,毫无防备地歪向右边。
他惊得瞳孔震颤。关键时刻,季筠岚眼疾手快,抓住他小臂用力一扯。纪衡又被扯回来,由于惯性往前倒,下半张脸狠狠撞上季筠岚的肩膀。
鼻梁酸痛,激得他泪花直冒。纪衡抵着季筠岚的肩,视野发黑。他听到季筠岚烦躁地“啧”了一声,发声时微弱的震颤随着相贴的皮肤传导过来。又听到一串连声的“对不起”。
缓了会儿,纪衡好受了许多。他趴在季筠岚身上,有点不想起。是的,脑子没撞傻,就是不想起。
虽然季筠岚平时总爱臭着张脸,身上却莫名好闻得要命。不是信息素的味道,是一股纪衡描述不上来的淡淡的香味。他贴着衣服布料,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的气息,感觉被浑浊空气污染过的肺部都清新了不少。
磨蹭了半天,在体察到季筠岚的耐心濒临阈值时,纪衡终于缓缓抬脸。
骤亮的光线使他眯了眯眼。适应片刻,季筠岚的五官逐渐清晰。纪衡这才发觉他和对方竟然挨得这么近。
纪衡下意识后退,结果被前面人的脚后跟绊了一下,身子直晃。季筠岚再次把他扶稳,忍不住冷冰冰地讽刺:“长不长眼?”
他一说话,纪衡丝毫感谢的心情都生不出了。他盯了对方两秒,没回怼,只冷哼一声,随即转回去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
很没良心的模样。
季筠岚唇线绷直,懒得和纪衡计较。他吭着头打开每日数独,专心攻克第四百八十三关。
预热了那么久,招亲环节总算拉开序幕。观众们不再推搡,齐齐举起摄像头录视频。演员捧着绣球,在台上来回走动,再向底下探头探脑,设足了悬念。
迈着小碎步颠了不知多少圈,演员终于站定。她高举绣球,甩起大臂用力一抛,顿时在空中画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
纪衡头也不抬地玩手机,尚未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头顶的绣球加速下坠,落点直取他后脑。
“噔”一下,猝不及防地,脑袋被直直砸中。绣球很轻巧,大概是用竹条编织成的,有些弹性。即便不疼,纪衡依旧被砸得呆在原地。
“通关成功,您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全国89%的人。”
季筠岚看着屏幕上的字样,注意力稍稍分散。他略一撩眼,便见某个红色的圆球从纪衡头上径直弹过来。他一愣,条件反射伸手,紧接着,绣球被接到掌心。
纪衡回过神来,捂着脑袋转身,与抱着大红色绣球的季筠岚懵圈对望。
纪衡:?
季筠岚:?
开什么玩笑?!!
“接到绣球的幸运儿在哪里?请跟随工作人员上台……”
人群散开,自发形成一个小圈,将纪衡和季筠岚围在中间。
季筠岚反应飞快。他眸色一动,没有一点儿犹豫地将手里这块烫手山芋扔到纪衡怀里。后者“欸”了一嗓子,不知所云地瞅瞅绣球又瞅瞅季筠岚。
季筠岚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很没有道德地说:“它先落你头上的。”然后闪身钻进人群,生怕纪衡先一步有所反应。
纪衡:???
他哪里能想到季筠岚这么奸诈!!!
“不是?”等纪衡回过神来,季筠岚早逃之夭夭了。他气急败坏地捧着绣球,在心里把那个小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季筠岚,有本事这辈子别出现在他面前!
“哎,我看到了,接到绣球的小帅哥。请大家让让路,让咱们的新郎官到台上来!”
新郎官?
纪衡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脸色涨得通红,一半是尬的一半是气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想逃,想遁地,想升天。
腿长在自己身上,倒腾起来就能跑。可纪衡手里还托着球,他总不能把人家景区的道具顺走。
工作人员在那头等着。纪衡只得硬着头皮顺着狭窄缝隙往里走。刚移几步,蒋某人洪亮的怪叫平地惊雷:“纪衡?!我靠,是你要成亲!”
……有必要把名字喊那么大声?
纪衡羞耻得头都要埋到胸口去,他心说你再喊一声我就送你去给季筠岚当垫背的。
挤入内圈,纪衡找上工作人员,在人家要领着自己上楼时干巴巴地说:“您好,我是未成年,这个活动可能参加不了……”
他模样生得好,工作人员目光落在那张俊脸上,非常有耐心地笑说:“未成年不碍事。古代你这个年龄怕是连孩子都会爬了喔,走嘛,别害羞。”
神他爹的孩子!
纪衡脚下扎了根似的,犟在那儿半分也动不了:“不不不,您找别人吧,我真不行……”
僵持间,蒋韶和姜晰云从人群中挤出来:“纪衡!”
纪衡转头,在与蒋韶相视的一刹那,脑中倏地划过一道白光,双眼亮起,仿佛目睹救星天降。
俗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而纪衡既不用三年也不用三天,仅仅三分钟,他就将季筠岚的老奸巨猾复刻了个十成十。
蒋韶只见纪衡如离弦之鸟般向自己飞奔而来。和对方玩了这么久,他从未见过纪衡如此热情洋溢的样子,当即受宠若惊地张开怀抱。
下一秒,一个圆滚滚的红球被塞入怀中。蒋韶尚未来得及漏出疑惑的表情,就听到纪衡语速极快地说:“这我朋友,他特别想体验拜堂成亲的感觉,可以让他去。”
尾音还没落,纪衡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蒋韶:?
他稀里糊涂地穿上婚服,走了遍招婿流程,成功把自己赘出去了。
“我的清白都没了!我以后还怎么谈恋爱怎么结婚!”
蒋韶哭丧着脸,委屈地嚷嚷。
纪衡化身大忽悠:“你就当这是个提前十年的婚礼彩排,想想,以后结婚是不是就没那么紧张了?”
蒋韶:“少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我也是受害者,”纪衡不假思索把季筠岚拎出来当挡箭牌,“季筠岚坑我我才坑你的,归根结底是他的锅,你应该去找他算账。”
当时现场人多眼杂,蒋韶和姜晰云并不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见纪衡提到季筠岚气得后槽牙直磨,后者不解道:“跟季筠岚有什么关系?”
“咦,那不是季筠岚嘛!”
纪衡还没来得及回答,蒋韶忽然伸手一指,音调扬起。
听到这个名字,纪衡就满腔怒火直窜脑门。他视线利箭一样狠射向季筠岚,而看清对方的瞬间,利箭却登时打了个回旋,咻地一声,深深插到纪衡自己心口。
——季筠岚。他正悠哉悠哉靠在长椅上吃糖葫芦!
陷害完自己后,没有心虚、没有反思、嚣张至极、猖狂至极!
纪衡面上笼上一层寒霜,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抽动。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智什么任务,怒气冲冲地大步跨到季筠岚身前,在对方缓慢抬头后一把揪住他前领:“季筠岚!”
季筠岚嘴里还塞着一颗山楂,撑得侧脸鼓鼓的。面对着纪衡仿若下一秒就要挥拳而上的架势,他不慌不忙,甚至“喀嚓喀嚓”又嚼了几口,把山楂咽下去后才泰然自若地问:“怎么了?”
?
每当纪衡以为季筠岚已经足够厚颜无耻时,对方总能一而再再而三刷新他的底线。
纪衡被气懵了,喉咙淤堵,卡壳得发不出声。他动作粗鲁,神态狰狞,使得过路游客接连驻足观望。
这鱼死网破的阵仗吓得蒋韶和姜晰云急忙上前劝架。两人左右开弓,软言安抚。
蒋韶:“有什么事大家可以说开,犯不着动手,来来来,咱坐下来冷静冷静。”
姜晰云:“那么多人看着呢,有矛盾我们私下解决,大庭广众的要是有人报警就麻烦了。”
姜晰云说完,纪衡眼神微闪,手劲稍松。是的,这是景区,有许多趁着假期出游的人,他不能不分场合地乱来。深呼口气,他终是垂下胳膊。
季筠岚的衣领被纪衡攥得皱皱巴巴,胡乱堆叠在锁骨处。他垂下眼,眸子被浓密睫毛掩盖。纪衡倒是安静了,他却又开始找事,神色颇为无辜地说:“本来就是先落你头上的。”
“放屁!明明是你接住的!”
“你是第一个碰到它的人。”
“但我没接到!”
“可你碰到了。”
……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两人一来一回辩驳,惹得纪衡怒火复燃,当即就张牙舞爪地要往前扑,蒋韶死死拦腰拖住他,喊道:“你俩别吵了!被拉上去拜堂成亲的是我!我还没跟你们闹呢!”
纪衡停下来,气鼓鼓瞪着季筠岚。季筠岚咬下最后一颗山楂,起身将签子丢进长椅旁的垃圾桶,随后又俯身,将椅子上的塑料袋拎起,递到纪衡眼前:“挺甜的。吃吗?”
袋子里装着串被油纸包裹的糖葫芦。纪衡瞳孔又大又圆,盯着塑料袋呆愣了好半天。他无言地想,季筠岚脑回路是过山车吗?大起大落,想哪出是哪出。明明刚才还在和他互呛,现在却摆出一副温和讨好的姿态。果然是神经病。
蒋韶咽口唾沫,看向季筠岚弱声道:“就一串?”
“……”
季筠岚偏过脸,“嗯”了声。
纪衡没接,但也没拒绝。姜晰云见他表情略有松动,心中一喜,趁热打铁插话道:“哎呦,季筠岚你也太偏心了吧。特意给纪衡多买一份糖葫芦,我和蒋韶都没份,啧,我看你俩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特别在乎对方。”
“……”季筠岚默了默,“一串15,两串20。”
言外之意:他就是我用来凑单的工具人,纯粹的附赠品。
姜晰云顿时两眼一黑。
大哥您故意拆台是不是?她在心里狂抽自己两嘴巴,让你瞎多嘴,那俩河蚌是能听好话的人么?
果不其然,纪衡黑了脸。他冷嗤:“狗都不吃的东西。大少爷您就留着自己慢慢品尝吧。”
说完转身就走。
季筠岚杵在原地,盯着纪衡的背影。他薄唇紧抿,面沉如水,也不知道究竟在生谁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