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本能依赖》日透

5、真老实了！

　　公交站台。蒋韶、姜晰云、季筠岚三人齐聚。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攀上桠杈，地面上光斑交错。温度比清晨升了不少。季筠岚脱下薄外套，晃晃悠悠搭在臂弯。

　　眼瞅着约定时间将至，却始终望不见纪衡的人影。

　　蒋韶绕着站牌兜圈子，时不时停下瞟一眼手机屏幕。姜晰云靠在长椅上，忍不住吐槽：“你转不晕我都要看晕了。还有三分钟才到点呢，安安静静坐会儿不行吗。”

　　说话间，一辆17路公交缓缓驶来，开关车门后又驶走。
　　17路正是他们等的那班车。发车间隔十分钟左右，他们已经眼睁睁看着两辆17路从面前路过了。

　　“要不我再打个电话？”蒋韶问。

　　季筠岚脸色很臭地靠着广告牌，光玩手机不接茬。姜晰云想了想说：“要是他八点半还没到就问问。”

　　她话音刚落，季筠岚忽然垂下胳膊，眼皮轻轻撩起。他自来了以后就没蹦过几个字儿，跟个小透明似的夹在两位话痨中间。乍一有动作，立马引起蒋韶和姜晰云的注意。

　　两人下意识随着他视线看向路口转角处。只见人行道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正狂奔而来，蒋韶一喜，蹦起来挥手大喊：“纪衡！快点！”

　　纪衡脚步带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站台，他一手扶着公交牌的支杆拄稳自己，一手撩了撩乱糟糟的额发，嘴里呼哧呼哧地问：“几点了……没迟到……吧？”

　　“八点二十九……三十了，”姜晰云看着时间说，“刚好卡点。”

　　纪衡松口气。今天八点半集合，昨晚他特意定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按理说时间应该非常充裕才对，但要怪就怪季筠岚，一想到要和这个卑鄙小人组队待一天，他晚上就烦躁得睡不着觉。

　　失眠了大半夜，纪衡今早被铃声唤醒后困得头昏脑胀。他琢磨着时间宽裕，眯个五分钟再起，谁料一眯把自己眯成了深度睡眠。

　　蒋韶早上打电话过来，纪衡一接通就听见对面高声询问自己收拾好了没。他迷迷瞪瞪缓过神，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八点零五后顿时被吓清醒了。

　　纪衡迅速拾掇好自己便火急火燎赶往公交站。

　　坦白说，他考虑过当甩手掌柜——课题让那三人全权负责，自己到时挂个名就行。但微弱的良心断了他这个念头。

　　就算再不想面对季筠岚，这么没脸没皮的事他也干不出来。

　　“我回笼觉睡过头了，”纪衡解释，有些抱歉地说，“你们等很久了吧。”

　　“没事，就一会儿，你这不是没迟到嘛。”

　　“是啊。你害得我们又要多等十分钟。”

　　两句话同时响起。前一句出自姜晰云，后一句出自缓步踱来的季筠岚。

　　“……”
　　光是听听某人的声线纪衡拳头就硬了，他冷笑说：“一我没迟到，二我没拦着你上车。嫌我慢你可以先走，自己乐意在那儿等着就少往我头上赖。”

　　姜、蒋：不是，这就内讧上了？！

　　“要是不习惯用两条腿走路，”季筠岚上前，在纪衡半米远处站定。他视线往下落，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嗓音凉薄，“你可以退化成猴子。”

　　“要是学不会说人话，”纪衡矮了季筠岚三五厘米，气势却不输对方半头。他反唇相讥道，“我也建议你退化成猴子。”

　　……真想把你俩一起打包到原始森林。姜晰云和蒋韶用掌心搓了把脸，随后对望一眼，命苦地进行调解工作。

　　“下班车马上就来了，大家都是组员，别吵架，互相多包容包容……”

　　“好了好了，咱还没出发呢，吵得也太早了一点。您收收脾气……”

　　他们一人拉住一个，岔在两人之间劝解。毕竟还有旁人在，纪衡和季筠岚不好吵得太放肆，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一个抱臂看左，一个冷冰冰望右。

　　趁他俩尚且消停，姜晰云扯着蒋韶的袖子把他拽至一旁，掩着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两分钟后，纪衡季筠岚双双被摁到同一个长椅上。他们本来还懵懵的，但一见对方坐自己旁边，触发被动技能，蓦地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蒋韶和姜晰云死死锢住两人肩膀，摁年猪似的把他们压回去。姜晰云扯起嗓门大喝一声：“停！你们坐着听我说句话！很快！”

　　“站着也能听。”纪衡一边说一边试图扒拉开蒋韶的手。

　　蒋韶：“哎，你坐好别动……咱们放下仇恨，和平相处不行吗？”

　　纪衡含沙射影地说：“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一直挑衅人的又不是我。”

　　季筠岚闻言眉头一皱，冷嘲热讽道：“是。毕竟你一直忙着跳脚。”

　　“你……”

　　“你俩闹够了没有？！”

　　两位帅哥不甘示弱，眼见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要掐起来。却不料姜晰云突然爆发，生生掐灭了已经点燃的导火索。

　　她吼得声音都变了调。剩余三人齐齐愣住，被她的气场震慑得动弹不得。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见状，姜晰云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道：“我们是来做课题研究的，不是给你俩当幼师的。”

　　纪衡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季筠岚默默垂下眼睫。

　　“所以，请你们今天克制一下自己，有什么矛盾暂且按下，私人恩怨私下解决，少给别人找麻烦行吗？”

　　话毕，姜晰云目光冷峻地扫视两人的脸。

　　纪衡和季筠岚刚才猖狂互嘲的气焰堙灭，一个弱弱应声一个淡淡点头。

　　一番敲打过后，17路正好停靠在公交站边。姜晰云打头往前走，蒋韶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纪衡和季筠岚则老老实实缩在最后，神情蔫蔫。

　　两人都心不在焉的，上车时一齐迈腿，挤得肩膀撞在一起，霎时诧异地对视。他俩眼神相交，却罕见地没有迸发出火星。纪衡耷拉着脸往旁边让了让：“你先。”

　　季筠岚抿唇，止住后退的脚步先上了车。

　　节假日期间，公交车里人不少。单座已经被占完，后头的双座也几乎都被人占了一半。

　　幸运的是，这站有人下车，恰好空出了前后相连的四个空座。姜晰云和蒋韶先挨着坐下了，纪衡和季筠岚紧随其后。他们嘴角下垂，都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你们快坐啊。”蒋韶招手。

　　季筠岚走在纪衡前面，先弓身入了里座。纪衡盯几秒，心说反正他们都挨着坐两周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算什么，于是跟着坐到外侧。

　　前头两个后脑勺尽显挫败，蒋韶啧一声，对姜晰云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他冲对方跷了个大拇指，小声拍马屁：“女王，您真的太强了。刚才那个气势把我都看呆了，你看他俩现在服帖的。”

　　姜晰云把头发别到耳后，“嗐”了一声：“主要我是真有点生气了，真情流露……没想到他俩随随便便就被唬住了。”

　　“季筠岚我不清楚，”蒋韶说，“但纪衡就是嘴硬，实际上脾气挺好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讨厌季筠岚。”

　　“你没觉得他俩其实很像吗？”姜晰云沉吟片刻，“嗯……脾气、性格、给人的感觉。要是朋友的话应该很合得来。”

　　“嘴上不饶人确实挺像，但是朋友没可能。他俩三句话就掐架，咋可能玩到一块儿。”

　　“这种事谁说得准？万一打着打着就打成一片了呢？”

　　“我是不敢想。你能想象他俩心平气和聊天的场景吗？”

　　“有时候现实比想象更魔幻好不好，”姜晰云说，“搁半小时前你能料到他们愿意并肩而坐而且这么长时间不拌嘴吗？”

　　蒋韶眼神一亮地望向前方，恍悟地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欸……”

　　前座，季筠岚和纪衡分别歪向两侧，谁也不瞧谁，像是在座位之间划了道隐形的中轴线，呈现出一种对称的美感。

　　车窗外景物飞掠而过，树影成荫，透明的玻璃上流淌着成片的绿色虚影，车里的光线也被衬照成了沉静的暗绿色，闷沉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

　　那两张本就好看的脸在大自然的朦胧滤镜下显出电影般的质感，色彩和谐漂亮，如同经过精心设计。

　　蒋韶不由得感叹，季筠岚和纪衡确实在无形中有种诡异的默契，否则构成不了如此浑然天成的画面。偏偏两位主角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