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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恨死他了! 他这是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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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修。教室里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玻璃上反射出学生们奋笔疾书的光景。
白炽灯晃得人眼酸。纪衡揉揉眼,折起试卷胡乱塞进桌肚。
季筠岚刚才有事出去了,左侧位子空空。纪衡舒了口气,自自在在地伸了个懒腰。
为了避开某张讨人厌的脸,今天一天他都梗着脑袋没往旁边转过,导致脖子僵得厉害,扭动时发出“咔咔”的响声。
季筠岚一走,身体重获自由,他舒展地靠上椅背,通过透气的窗缝欣赏起窗外漆黑的夜景。
望了会儿,纷杂思绪静下来不少。纪衡收回视线。季筠岚桌上摊着他快写完的数学卷子,字迹不算工整,却很漂亮。纪衡本是浅浅扫过,并没刻意去瞧,奈何他实在眼尖——
他俩有一题写的不一样。
纪衡虽然没有对答案的习惯,但严谨的学习精神让他无法忽视这道潜在错误。
他飞快瞄了眼门口,挣扎不已。左脑说扭回来扭回来,人活的就是一个骨气,稳住你的原则和道德;右脑说继续看继续看,找出问题才是首要,对季筠岚一个没有道德的人讲什么道德。
左脑和右脑打得昏天黑地,纪衡抓狂地抹了把脸。最终,右脑以微弱优势险胜——如果不搞明白究竟是谁的错,他接下来的作业一定写不安心。
起初纪衡还有点别扭,但人一旦思考起来就顾虑不了那么多了。他抻着脖子,眼睛黏在试卷上,一步一步捋着季筠岚的解题步骤。
就当他看得入神时,一道凉凉的嗓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
“你干嘛呢?”
纪衡霎时心脏都要停跳了。他“咻”地侧过脸,猝不及防对上季筠岚漆黑的瞳孔。
纪衡坐直身子。明明原本还挺光明磊落,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窘迫起来,他无意识攥紧手中的笔,脑中飞快思索该怎么解释清楚这场误会。
季筠岚率先移开视线。他拍拍纪衡的椅背,顺着纪衡让出的空隙坐回位置。入定后,歪着头认真端详几秒自己写了大半的卷子,又抬头意味深长地在纪衡脸上打量一圈。
什么都没说,但潜台词不言而喻。
纪衡不能接受被人折磨肉//体,更忍不了被人侮辱人格:“不是,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季筠岚眉毛一挑,无辜地耸肩,“我说什么了?”
纪衡气闷。虽然季筠岚表面上和和气气,但眼里分明就流露出轻蔑。这人实在狡猾,明明在挑事,却完全不留把柄,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
但凡换作其他人,纪衡绝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可只要面对季筠岚,他就有些压不住火气:“你故意的!”
季筠岚语气平静:“你是做贼心虚还是恼羞成怒?”
“你少污蔑人!”
纪衡原本还压着嗓音,被季筠岚这么几句话一激,音量止不住放大。
“哎,后面那两个,再忍几分钟,等放学了随你们吵去,少在我面前给我惹事啊。”
直到值班老师高声提醒,学生们面带好奇,频频回望。纪衡才后知后觉现在是自习时间。
他闭紧嘴,在课桌下踹了季筠岚一脚。
没一会儿铃声打响,学生们掐着点一窝蜂往外涌,纪衡背书包起身,架椅子时还不忘撞歪季筠岚的课桌。
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超标。回家路上,纪衡心不在焉。
自从和季筠岚阴差阳错在同一间教室分化后,命运就脱了轨。一个月前的安定日子现在想起来似乎是上辈子的事。
老天爷教会了他什么叫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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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高中并不会按部就班地跟着课本内容,进度往往会提早一两个单元。因此高一学期末大家就提前买好了高二的教材。但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开学初学校依旧会统一发放新书。
纪衡先前的班主任是个教物理的老教师,上了年纪,不光记性差,还从不操心班里的大小事,那天上完课,他一拍脑袋道:“欸?我突然想起来,咱班物理书还没搬回来吧?”
“我这记性…纪衡,你抽空去一趟,书在二楼南边那个空教室,你直接抱到我办公室就行。”
午休时间,万物皆寂。学校强制午睡,教室里不让留人。学生们这会儿要么待在宿舍,要么申请了图书室自习,只能偶尔听到办公室里模糊的轻语。事后想起,也是多亏宿舍楼和图书室都离教学楼有段距离,因此这事儿才没有引起骚动。
纪衡顺着长廊走到教室门口。门半掩着,他上前一步轻轻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声响。
看到屋内居然还有其他人的时候,他忍不住露出讶异的表情。
这是个空教室,基本上只堆放些杂物,也就是刚返校有人来搬个书。按理说这都上课四五天了,不应该还能碰到别班学生啊。
他走进去。
刚刚门挡了些视线,纪衡只能瞥见那人的半边身影。这下去掉遮掩,他才看了个清楚。
对方个子很高,弯着腰,双手撑在教室里闲置的旧课桌上。他背身逆光,纪衡见不着他的表情,却能从他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里判断出情况不妙。
“你没事吧?”
纪衡虽然不是个热心的人,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他上前半步,试探着问。对方没回答,好像已经半昏半醒,濒临晕厥了。
纪衡吸吸鼻子,忍不住皱眉。他隐约闻到了股浅淡的香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香气让他有些头昏脑涨,心烦气躁。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旁边忽然传来窸窣响动,纪衡看过去,见那男生身体晃晃荡荡,一副要跌倒的样子。他一惊,下意识去抓对方的胳膊。
而当纪衡的手刚碰上男生校服袖子,对方就仿佛骤然惊醒,反手握住纪衡手腕,狠狠往外一甩。
那男生的力道太大,纪衡没防备的被带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幸好他反应够快,扶住一旁课桌才得以站稳。
“你有病啊?!”纪衡稳住身形,被他这农夫与蛇的做派气得大骂。
骂完,只见男生垂着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纪衡疑惑地凑近。对方眼睫颤抖,眉心紧蹙,额上青筋暴起,好像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纪衡满腔愤怒顿时泄了:“确实有病。”
他深深叹了口气,内心挣扎,想走却迈不动步子。目光触及到男生紧绷的脊背,纪衡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他在心里默念行善积德,好脾气的询问道:“你还好吗?要不我去喊老师?”
风刮过,窗帘翻飞。纪衡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发痒,他以为是发丝被风吹的扫过皮肤,丝毫没在意。
男生一动不动,依旧沉默。纪衡一边缓缓靠近他,一边还得提防着他又出现什么过度反应。
他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脖颈不知何时也红成一片。
“嗯……”
突然,随着那男生一声压抑的闷哼,浓郁的薰衣草香猛然爆发在狭小空间里。
纪衡只觉得呼吸瞬间窒住,脖子上的红色迅速蔓延到衣领下。他腿脚发软,眼神也逐渐迷蒙起来。身体中两种矛盾的感觉疯狂拉扯着他,一种是排斥,一种是渴求。
不消片刻,纪衡便在混沌中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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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是被午休巡查的老师发现的。高二班级集中在两栋相连的教学楼,东西两侧有相通的连廊,中间则是空地,形成一个“回”字形。
当时老师正巡视到走廊尽头,瞥见虚掩的房门,她以为有人进出时忘了关,于是走上前想合上门锁。恰巧,一阵风穿堂而过,带得门敞开了些许。
毫无征兆的画面暴露在眼前——两个人歪歪扭扭躺在地面,一动不动。老师吓得手里的签到表“啪”地摔落在地,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纪衡慢慢恢复意识,挣扎着抬起眼皮。
适应了会儿,眼前模糊的光景逐渐清晰。纪衡吃力地仰头,想起身,奈何肌肉酸痛绵软,使不上劲儿。
他尝试几下无果,认命地瘫回病床,正打算按铃叫个护士,病房门便忽然被人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问:“醒了?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就是没劲。”纪衡回答。
眼一闭一睁就躺在了医院,跳脱得太快,纪衡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他记忆的最后是自己莫名呼吸困难、浑身燥热,紧接着天旋地转,陷入一片黑暗。
纪衡理理思绪:“医生,我……没什么大事吧?”
医生看他一眼:“你这就是分化了。”
闻言,纪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还没好,”医生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不知在写什么,她接下来的话给了纪衡重重一击,“现在情况比较特殊。”
“啊?”纪衡愣住了。特殊是怎么个特殊法?他悄悄打量医生神色,没看出所以然来。
“现在试试能不能下地。”
纪衡再次起身。刚刚那几句话的功夫,他发僵的肌肉已经恢复知觉。纪衡小心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行动自如。
“你跟我过来一下。”
纪衡一头雾水地跟着医生来到另一间病房,房门打开,只见一个男生坐在床沿,背对着他们。
虽然看不着脸。但仅凭这优越的身形,纪衡几乎一秒就认出了这是把他坑进医院那哥们。
他眼神扫过病床,床头上贴着名字——季筠岚。还怪好听的。
纪衡顺手带上门。季筠岚正好转过脸,目光从医生跳跃到纪衡,然后停住。
“在那么小的密闭空间同时分化,也得亏你俩都是alpha,如果是一a一o,后果不堪设想。”
alpha?纪衡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连性别都忘了问。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懵圈,怔在原地。
alpha在社会中具有绝对的性别优势。商界、政界、学术界,alpha都占据着中心权力,可以说,他们是世界的掌控者。
在这样的权力结构里,人们对alpha有种天生的崇拜,甚至许多孩子从小都是听着“要是你以后分化成alpha就好了”这样的话长大的。
这种中了基因彩票的事,纪衡本应该高兴。可他一旦想起晕倒时那种被生理本能全权控制的无力感,心头就难以滋生一丝喜悦。
也许是想寻求点心理安慰,纪衡望向病房里那位难兄难弟。出乎意料的是,季筠岚唇线平直,看起来竟比他心情更差。
“按理说,你不应该在今天分化的,”医生指了指纪衡,又指了指季筠岚,“但你被他的信息素诱导分化了。同样的,在你释放出信息素后,也诱导了对方分化提前。”
“至于原因……我直白点说吧,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我们……不都是alpha吗,哪来的匹配度?”纪衡问。季筠岚稀里糊涂的模样与他如出一辙。
医生见两人懵懵的样子,笑道:“谁说同性之间没有匹配度的?aa,ao,oo间都有匹配度,区别只是匹配值的多少罢了。正常来说,异性匹配度在70%到100%,而同性的匹配值在5%到10%。”
医生伸手比了个数字:“但你们两人之间匹配值,达到了40%。”
季筠岚面色凝重。他一针见血地问:“所以,这有什么影响吗?”
“在高浓度且高匹配度信息素的诱导下,可以说,你们是被对方的信息素“催熟”的。”
“但实际上腺体并没有发育完全。”
“接下来,你们会有类似于omega发//情期的症状,这种alpha的“发/情期”,我们称之为依赖期。发作时间不固定,每次间隔大概在15至30天内浮动。”
“依赖期时,信息素浓度波动变大,使其变得狂躁。你们会感受到强烈的标记本能——咬住对方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
医生解释:“一般来说,alpha标记omega不受制约,而omega一旦被alpha标记,就会对其他信息素产生排他性。”
“依赖期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你们虽然是alpha,却会受制于对方的信息素,产生双向影响。”
“那可以治愈吗?”季筠岚问。病房光线映得他面色惨白,惹得纪衡瞟了他好几眼。
“依赖症并不需要药物治愈。等腺体成熟自然就能好,不会落下病根。”
“而且就目前来说,国内关于依赖症的例子不超过个位数。样本太少,我们并没有一次见效的治疗方法。”
医生神情严肃:“发病时,你们需要对方的信息素进行安抚。所以要做好标记同性、并被同性标记的心理准备。”
纪衡听到这里,表情有些崩了:“标记……我们都是alpha,该怎么标记?”
医生:“很简单,咬一口就行了。这方面大家都是无师自通的,如果你实在不会,可以回家翻翻生理课课本或者上网搜搜资料。”
医生说完,视线来回扫过两人,示意有问题赶紧问。
“只有这一种方法吗?”季筠岚声线干涩紧绷。
“是。”医生答的干脆,“这是最安全高效的解决方法,都是alpha,咬一口也不存在谁占谁便宜,忍忍就过去了,啊。”
季筠岚不再吭声。他盯着地面,眼神木然,整个人都透着股巨大的崩溃。
即使纪衡心情也算不上好,也不至于颓唐成那样。在他看来,能自愈就是天大的幸运。要真得了什么不好治的罕见病,不得不每天在各个医院连轴转,才叫人哭都没地方哭呢。
医生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季筠岚。纪衡不着痕迹地扫视对方几眼,叹了口气。
不想选也没得选,以后两人总归要有交集。纪衡寻思着先搭讪一下暖暖场子,毕竟这样干坐着还怪尴尬的。
都是同龄人,还是同校学生,相处起来应该不会太难。于是纪衡开口:“那个,我……”
谁承想他刚蹦了几个字,那男生忽然冷冰冰地说:“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纪衡呆住,没搞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不过从对方冷硬的口吻可以听出来他既不是在夸奖也不是在感谢。
“啊?”憋了半天,纪衡只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声短促的语气词。
“在教室里,我说了请你离开。”男生又不耐烦地说。
纪衡明白了。合着对方这是在怨他呢?活了十六年,头回遇到这么不识好歹的人,纪衡打好关系的念头顿时灰飞烟灭。他也不装得和颜悦色了,眼尾耷拉下来,表情显得很凶:“你在怪我?”
“没有,”季筠岚说,“我不会在多余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这话就实在有点不尊重人了。纪衡火气窜上来,刺道:“你这种以怨报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季筠岚说:“你这种多管闲事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纪衡:?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把这人踹地上然后锁死教室门!
“不是,”纪衡气笑了,“我为了帮你把我自己都搭进来了,你不谢我就算了,现在还反过头来怪我多管闲事?”
“是,”季筠岚面容平静,“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会同时分化,更不会出现什么依赖症。”
纪衡哪里想到三中还有这种道德素质低下的奇葩。
他音调上扬:“如果不是我,说不定你死在教室里都没人发现,我还得莫名其妙背负上一条狗命。”
“请不要幻想没有发生的事,”季筠岚掀起眼皮,终于舍得把视线落到纪衡脸上,“现在的事实是,因为你,才有了依赖症。这是你找来的麻烦。”
“靠,”纪衡脏话都被逼出来了,“我看你脑子就不正常。你现在应该出门问问精神科在哪,然后给自己好好做个治疗。”
季筠岚盯着他,倏地从床沿站起来。
纪衡这才发现对方站直的时候要比自己高上三五厘米,他心里不爽,微微抬起下颌,瞪着季筠岚:“想打架?”
季筠岚鄙夷地睨了他一眼,举手投足间都显出种让人厌恶的傲气。他什么也没说,径直避开纪衡出了病房门,把纪衡留在原地怀疑人生。
他这是救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