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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怎么是他?! 自己被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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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铃声吵醒时纪衡还是懵的。
他困得迷迷瞪瞪,强睁起眼皮凑近屏幕。当目光艰难聚焦在锁屏中央的时间上时,漫天瞌睡瞬间飞走大半。
完蛋。
熬夜的报应果然来得很快。生物钟的缘故,平常闹铃一响纪衡就能立马醒来。可最近糟心事太多,昨晚平躺在床,他萌生不出丝毫睡意。
睁眼,和天花板遥遥对望;闭眼,脑中从蒋韶那个傻子跳转到季筠岚那个疯子。他辗转反侧个不停,直到后半夜才陷入沉睡。
因此酿成今早大祸。
纪衡呆了两秒,随即猛地掀开被子蹦下床。他马不停蹄穿衣洗漱,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只拿了袋面包草草应付。
腿到用时方恨短。出了家门,纪衡撒丫子狂奔,边奔边疯狂乞求不要迟到。
倒不是他多守规矩。主要是和季筠岚因为互殴而青史留名就已经够丢人了。纪衡想,他不能再顶着“头号迟到倒霉蛋”的名头被新同学们铭记。
一路疾驰,赶到学校时恰好踩着早课预备铃的尾音。纪衡三步并两步爬上二楼,找到高二七班的班牌后,他猫起腰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往里探。
教室内乱成一团。学生们歪七扭八,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闹,无所顾忌的模样昭示着老师还没来。
纪衡暗自舒口气。老天有眼,让他今天开了个好头。
他踏进门槛,后排离得近的学生们听见响动扭过头。在望见纪衡那张出挑的脸时,无一不目光愣愣地流连几秒。
纪衡回望过去,发现班里基本都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他眯起眼搜寻蒋韶,视线刚转一圈,突然听到一阵压着嗓音的呼喊:“纪!纪!”
这声线化成灰他都认得。纪衡循着声源,看见蒋韶正坐在倒数第三排,一边朝他招手一边比着夸张的口型。
纪衡没顾得上琢磨蒋韶为什么要在如此喧闹的环境里刻意放低音量。因为对方邪门的称呼让他额角重重一跳,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你瞎喊什么呢?”纪衡脸色黑如锅底,“我没有名字?”
他一出声,蒋韶顿时挤眉弄眼,一副迫切想说话又不敢开口的模样,看得纪衡满脸莫名。
这人大早上抽什么风?
忽地,教室内有人短促且模糊地惊呼一声,中断了纪衡询问蒋韶的念头。
他皱眉望去,就当以为是缺觉导致自己幻听了时,某个声音犹犹豫豫响起,和刚才那声惊呼的音色很像:“纪衡?”
话音落下那一刻,全班同学整齐划一转头,诡异得像在演什么惊悚电影。将近四十双眼睛齐齐汇聚到纪衡身上,不论是大眼睛还是小眼睛都盛满了震惊。
纪衡:“?”
什么情况?他迷蒙地想,第一天迟到一小会儿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我是不是还活在梦里?
纪衡掐了自己一把,确定痛感真实。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声。他被这古怪的事情走向弄得茫然四顾,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尴尬地僵在原地。
“纪衡!”
蒋韶一嗓门把纪衡拉回现实。纪衡这才想起还有位场外援助,立刻将无措的眼神投向对方。
只见蒋韶皱巴着脸抻起一根指头,抖抖索索指向左手边。
纪衡不明所以地转头,随即如遭雷劈。
窗边,季筠岚侧颜恬静,眼睫微垂,修长漂亮的手指翻阅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他神色认真,好像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我的天。
他缓缓瞪圆眼,耳旁所有的声响仿佛都消散了,只能听到来自大脑的尖厉嗡鸣。
他恍觉。自己被老天耍了,今天开篇即烂尾。
纪衡内心滔天骇浪,面上却不愿露怯。他的所有情绪都集中到指尖,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掌心上轧出深深浅浅的月牙形小坑。
或许是痛苦使人清醒。身处如此戏剧性的场面里,尽管纪衡手抖得不停,思绪却罕见地冷静下来。
他胸口起伏两下,然后绷起脸,平平稳稳将视线从季筠岚身上移开,没有泄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见两位当事人一个反应淡淡一个熟视无睹。吃瓜群众们接连失望地扭回头去。
打发掉那些或虚或实的窥探,纪衡心头稍松。他凝神,在教室扫视一周,学生们坐得满满当当,仅剩第一排有个空位。
座位是双人双座。新同桌好奇心强烈,自纪衡穿越过道到放下书包,眼神就跟黏他脸上了似的,让人格外不自在。
从小被欣赏到大的纪衡经验丰富,知道打败偷看的最佳方式就是直面偷看。于是他侧过脸,冲新同桌微微一笑。对方明显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耳根一红,立刻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坐定后,纪衡总算有了喘气的空隙。他掌心托着下颌,愣愣地望向虚空,心头五味杂陈。
全校三十多个班,一千三百多名学生,偏就孽缘难断,和季筠岚被分到了一起。
他未来两年的命运一眼望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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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衡前脚落座没几分钟,后脚班主任就风风火火进了门。
她一头中长发利落扎起,身着简单舒适的休闲装,脚上蹬着双运动鞋,步伐轻快带风。
周熙,教数学,是位女性beta。她是年轻教师中的骨干,教学出色,作风强势,拿捏学生的手段层出不穷,在整个高二级部都威名远扬。
站上讲台,眼神扫过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周熙笑眯眯地曲起手指叩了叩讲台:“聊够了吧?”
语调平平,但无端让人听出点威胁的意思。这套阴阳怪气意外有效,教室内声音渐渐弱下去。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悄悄打量面前这位周老师。
“好,接下来……”
……
阳光逐渐攀入窗户。纪衡不走心地听,整个人止不住犯困。
经过一个早课的自我排遣,他心中郁结散了不少。他走他的阳关道,季筠岚过季筠岚的独木桥,同班就同班,反正他们各不相扰。
何况他现在坐在第一排,而季筠岚位于倒数第二排。只要不刻意回头,连看也看不着对方。
“时间差不多了,我点个人数,听到名字的同学答到。”周熙打开花名册。
纪衡本来还悠哉悠哉地打盹,直到“纪衡”和“季筠岚”两个名字接连响起。
他骤然想到,名单是按学生姓名首字母排的,而好巧不巧,纪和季同音。
纪衡刚通透的心思霎时又堵了。短短一节早读,他改姓的念头已经冒了两回。
周熙点完名,铃声恰好打响。她不喜欢占用课间时间,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暂时就这么多,剩下的慢慢补充,先休息吧。”
一听到下课,教室内死气沉沉的氛围一扫而空。
邱诚弓着腰,早就蠢蠢欲动。八点整一到,他蹿得比兔子还快,瞬间弹出座位。
周熙捎起水杯,刚往外走了两步却突然原地定住,紧接着,她发尾一甩,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邱诚正要扎进人堆,却无端觉得后背凉嗖嗖的。他困惑地挠了挠脑袋,头一歪,恰好和周熙直射而来的视线对上。
“……”
高一时周熙就带邱诚他们班的数学。以她的话说,邱诚就是小时候村子里那种赶不动的懒驴,好好牵着不行,非得甩上两鞭子才肯挪一挪屁股。
邱诚好不容易在周熙的摧残下熬完了黑暗的一学年。他本以为分班后能逃脱魔爪,谁料命运弄人,现在,周熙不光是他的数学老师,还荣升成了他的班主任。
“邱诚,谁给你选的宝座?”周熙悠悠地说。
为了躲避管控,邱诚发挥身高优势,挑了个能卡视角的绝佳点位——他稍一低头,就能被四周的大高个们挡得严严实实。
被揪出来后,邱诚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老师,我觉得这位置很有安全感……”
周熙挑眉,慢条斯理地说:“我告诉你们啊,老师们站讲台上,教室里所有人都一览无余,所以别想着耍小心思。”
“尤其是你,邱诚,你在底下是被遮的看不着我了,但我在上面一瞅,本来那片儿都平平整整的,结果就你这那儿凹下去一块。你说明不明显?”
周熙损人损得很有水准,有人“噗嗤”没绷住,带着全班都嘻嘻哈哈乐起来。
“好了,”周熙打了个中止的手势,示意安静。她往下扫了眼,伸手一点:“哎,第一排发呆的同学,个高的。对,就你,课间和邱诚换个位置。”
纪衡忙着思考人生,被点到时人还没回神,等周熙走了才慢半拍有所反应。他揉揉太阳穴,侧身问同桌:“麻烦问下,老师刚让我和谁换位置来着?”
同桌很热心地指给他看:“诺,邱诚,倒数第二排那个。”
邱诚个子太矮,下了课又人多眼杂,纪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望见攒动的人头。
同桌瞅了瞅他茫然的表情,犹豫不定地开口:“嗯……就是季筠岚旁边的位子,你应该知道吧?”
谁?
纪衡收拾东西的手僵住,脸色唰的白了。
周熙安排得迅速,大多数同学忙着看邱诚乐子,并没有留意她指定了谁换位。
所以,当纪衡拎起书包,索命恶鬼似的臭着脸走向邱诚时,一众人瞠目结舌地傻在那儿,嘴巴惊得合都合不拢。
这也巧得离谱了吧???
邱诚倒霉催的瘫在桌上,一脸心如死灰。突然,某道冰冷刺人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让让。”
语气很不客气。邱诚懵圈地抬头,看清面前这张脸属于谁时,他虎躯一震,嗓音都变了调:“纪衡?!等等……是你和我换位啊?”
今早季筠岚报上大名时,邱诚激动得不行,心说能打架躺上担架的哥们儿想必和自己是同道中人,这同桌稳了。
本以为两人一定很有共同话题,谁料季筠岚实则完全是个行走的大冰块,一整个早读,邱诚主动搭了四五次话,对方愣是只回了他三个字,其余时间都在散发冷气。
他畏惧地瞄了眼旁边那位,只见那张冰块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其他表情——讶异、生硬、不高兴。但如浮光掠影,很快敛去。
能见证两大仇敌被迫成为同桌的历史性一刻,邱诚顿时觉得这位子换的值。
纪衡没有回答邱诚,而是把书包砰地摔在桌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邱诚缩起脖子,抱着书避开纪衡一溜烟跑了。
纪衡握住椅背,胳膊用力,椅子支脚被拖得滋过瓷砖,发出刺耳声响。
他这举动一是警告,二是发泄,三是恐吓。令人气闷的是,纪衡这头硝烟四起,季筠岚那头却岁月静好,姿态优雅,眼皮都没掀一下。
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远比明目张胆的挑衅更让人生气。
周围人屏息凝神,看好戏的视线若有似无落在他俩身上。纪衡阴沉沉瞪了季筠岚两秒,然后黑着脸坐下,掏出习题册,“啪”地甩在桌面。
拔开笔帽,纪衡一言不发,埋头唰唰唰开写。
无事发生。
不是吧?这就没了???
望向他俩的目光渐渐收回,带着没看成好戏的失落。不过学生嘛,都是凑个热闹,并不入心。闹一下,乐一下,权当过眼云烟散了。
没一会儿,嬉笑声便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