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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许提他! 好啊,我等 ...

  •   九月中旬,天已入秋。海城地处偏南,春秋季体感并不明显,阳光依旧毒辣得吓人。

      窗外绿影婆娑,香樟叶片在微风中摇曳,几只麻雀隐现于枝叶之中,尖细啁啾顺着窗缝儿钻进来,又被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掩盖。

      班级后头的公示板刚张贴了分班名单,学生们一股脑涌过去,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一眼望去,座位空了大半,桌椅大开大敞着,只有零星几人待在位置上。其中,某道身影显得格外出挑。

      男生半趴在桌面,布料被微拱的脊背撑出一小段弧形,黑发在光线照耀下显得柔软润泽,外露的那一小节胳膊肤色白皙,骨感清瘦。就算见不着脸,这幅画面也足够养眼。

      吵。

      纪衡把耳机怼紧,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周身散发着倦怠的气息。

      大概是昨晚吹空调着了凉,今早他一醒来就鼻塞不止,头也有点晕,整个人萎靡不振。

      秋老虎来袭,白天温度与酷暑无异,可一旦夕阳落山,寒凉就爆发式地涌上来,夜间压根用不着降温工具。

      而纪衡睡觉时有个毛病。但凡是穿短袖的时节,即使天气不热,晚上也得打开空调再把自己像蚕蛹似的裹被子里。

      他摸了摸有些发烫的额头,暗自腹诽,我这人真是欠的,乐意多付几十块钱电费生点儿小病。

      感冒一上头,瞌睡挡都挡不住,纪衡一个哈欠打得泪水盈眶,在如此吵闹的环境里居然逐渐神思恍惚。

      “纪衡——”

      就当眼皮越来越重,即将陷入黑暗时,某道呼喊却直直穿透超强人声降噪耳机,惊雷似的在耳畔炸响,刺得纪衡神经一痛。

      “……”

      他全身紧绷刹那,指尖微弱地蜷缩了下,头闷着没抬。潜台词是:醒着,别烦,不理,滚蛋。

      “您可真能沉得住气。”

      显然,对方还没默契到能和他隔空读心的程度。蒋韶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咣啷咣啷”把隔壁凳子拖来,挨着纪衡一屁股落了座。

      只见男生静得像个石化雕像。蒋韶蹬了蹬他课椅支脚,试图把这位睡神唤醒。结果收获了对方一句阴恻恻的“吵死了”。

      “哎,我说你都不关心关心自己未来两年的命运吗?”蒋韶语调上扬,难以理解纪衡这副听天由命的做派,小声咕哝,“居然还能睡得下去。”

      上周级部集体检测了学生们的分化情况,按性别比例重新分班。明天就是新班级报道的日子,大家个个兴奋得不行。唯独纪衡不动如山,从头到脚都写着淡定。

      “我未来两年的命运我不知道,”被蒋韶扰得彻底没了困意,纪衡缓慢撑起身子,皮笑肉不笑,“不过你的命运我倒是可以帮忙预测预测。”

      “……”

      眼瞅着纪衡说话间已经抄起砖头厚的英汉词典,蒋韶战术性后仰,讪笑道:“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是有事要跟你说嘛。”

      纪衡木着脸盯他几秒,终是认命。他扯下耳机朝椅背一靠,冲蒋韶昂了昂头。

      后者见他愿闻其详,顿时顺杆子上爬,咧起嘴嘿嘿笑道:“有一大好消息,猜猜是什么?”

      这人话匣子一打开,废话就喷井似的涌上来,铺垫悬念一套一套。要是顺着他的节奏,能把你带偏得找不着北。

      “猜不到,”纪衡兴味索然,打着盹往回瘫,“不说睡了。”

      “不是,听人说话怎么能只听一半?”

      蒋韶爆棚的分享欲卡在嘴边,急得他直推纪衡肩膀。

      纪衡上半身左摇右晃。他嘴角一垂,左手啪地把蒋韶不老实的爪子拍开。后者“嗷”了一嗓子,捂着泛红的手背委屈道:“我直说还不行吗。”

      纪衡用手肘把自己支起来些,下巴搭在手心里,疲懒地应声。他头脑混沌,蒋韶高昂的嗓音落到耳中,像隔了层膜,字眼朦朦胧胧。

      他根据听清的字词拼凑出了大概意思:蒋韶和他缘分未尽,还是同班同学。

      高二级部将近三十个班级,这事儿确实挺巧。但纪衡周身不适,感慨都提不起劲儿,只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蒋韶哼哼:“好歹给点欢呼什么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导致室外热风削弱了空调制冷效果。纪衡体感燥热,连带着脾气也躁得不行,损道:“下次这种事别告诉我了。本来就烦。”

      话说他能和蒋韶成为朋友,完全得益于对方心比天大。

      入学时两人恰巧是前后桌。班里单人单座,蒋韶前桌是女生,所以他有事没事就爱找同性别的纪衡讲话。

      纪衡敷衍,他充耳不闻。纪衡不耐,他视而不见。纪衡嘲讽,他浑然不觉。蒋韶就是拥有这样一种神奇的特质——不论别人说不说、说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扫兴,非常能自洽。

      一来二去的,两人竟逐渐熟稔起来。

      “你都烦一早上了吧?”蒋韶说,“怎么回事啊你?看着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不知道。可能是——”纪衡揉揉鼻子,蔫了吧唧地说,“感冒,难受,你太吵。”

      蒋韶一如既往,自动略过不中听的部分。他打量纪衡,眉头逐渐皱起来。

      只见对方面色苍白如纸,脖子却是红的,两层颜色对比鲜明,有种不协调的怪异。看着既不像感冒也不像发烧。

      “你抹粉了?”蒋韶说着,身子往前探,眯起眼细瞧,“还是过敏了?”

      “滚,”纪衡上半身朝后仰,与蒋韶拉开距离,“纯属被你气的。”

      “胡扯。除了季筠岚,谁能把你气成这样。”蒋韶自言自语地嘟囔。

      “停!”一听到某三个字,纪衡垮下脸,触发被动机制,中气十足地打断他,语气半点也不虚浮,“提他干嘛?!”

      要说纪衡和季筠岚——长得帅、成绩好,还都是alpha。两人明明齐占三种顶配,却不靠脸不靠脑不走寻常路,在康庄大道上另辟蹊径,以封神一架打响知名度,成功将头衔从“那俩帅哥、那俩学霸、那俩顶A”晋升为了“那俩仇人。”

      事后众说纷纭,流言飞窜。有个巨大的问题却始终难以解答:他们不同班不同层不同楼,看起来素昧平生、毫无交集,怎么就突然掐起来了?

      即便是与纪衡形影不离的蒋韶也不得其解。他记得清楚——八月三十一号。他们高二提前三周返校,那天是继新生军训后本学期首次恢复大课间。

      当时纪衡恹恹地和他说不舒服要歇会。蒋韶随口应了一声,没往心里去。

      课间操结束,他围着主席台找了一圈,没见着纪衡人影,还以为对方提前回了教室,正准备打道回府,一阵鸣笛声却突然由远及近传来。

      没多久,救护车驶进学校,只见操场一侧学生们密密麻麻围成一片,蒋韶心底纳闷,也跟着上前凑热闹。

      费老大劲挤进人群后,眼前画面冲击得他大惊失色——纪衡躺在担架上,和另一名不认识的男生齐齐被抬上救护车。几名体育老师正正张牙舞爪着疏散人群,不让学生靠近。他被赶到外围,眼睁睁看着救护车呼啸驶远。

      事后问起,纪衡一副回避的态度,什么也不说,留他一个人在那抓心挠肝。

      “不是,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揪着不放啊?他究竟招你哪儿了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纪衡僵着脸,眉宇间写满了烦躁。他抿唇,想说“你别管”。可脱口而出一个短促的“你”后,声音戛然而止。

      体内的信息素突然变得狂躁,一股难耐的燥热扼住纪衡的喉咙。

      只见他喘息声骤然急促,像被人丢进冰窟一般,身体止不住地打起哆嗦。

      蒋韶被纪衡突然发作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他张大嘴,呆愣好几秒才有所反应,手足无措地要去扶对方:“哎不是,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纪衡后槽牙咬紧,指尖嵌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情况紧急,他来不及解释,迅速向蒋韶胡诌了一个借口:“我没事,肚子疼。上课了帮我和老师请个假。”

      一口气说完,他也顾不上听蒋韶回话,转身就跑。

      “哎等等,你去哪?”

      谁家肚子疼起来这么骇人?蒋韶心中存疑,还要再问,可纪衡步履匆匆,一溜烟就没了影儿。他张张嘴,只好咽下没说完的话。

      -

      纪衡走出教学楼。远离人群后,他倚在一处拐角旁,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不舒服,老地方找我。

      发送成功。纪衡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过去,那头毫无动静。纪衡焦躁不堪,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信息素随时有外溢的风险,他等不及对方回复,自顾自往隔离室走。

      隔离室就在教学楼背阴处,离得不远。短短几十米路程,纪衡走得大汗淋漓,后背整片洇湿,到最后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门就猛地被打开。隔离室的门用的是特殊材料,沉重笨拙。那只修长纤细的手却仿佛没废半点力气,拉开得毫不拖泥带水。

      那人一只手把着门,另一只手伸出来,在纪衡尚未缓神之际,粗鲁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拽进去。随着门“哐”地合上,纪衡后背狠狠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呃……”

      痛呼从唇边溢出。纪衡强撑着抬头,面前,赫然是几分钟前他和蒋韶谈论的那位——

      “季筠岚……”纪衡额头沁出虚汗,他鼻音很重,嗓子也哑了,“你要死啊,使那么大劲?”

      “我倒想问你,”季筠岚“喀哒”拧上门锁,转身走向纪衡,“你这速度,爬来的?”

      在纪衡身前站定,季筠岚垂眸。他视线从对方汗湿的额发扫到肿胀的腺体,神色中出现一丝转瞬即逝的意外,旋即又恢复淡漠。

      “谁让……你不回……我信息?”纪衡难受得气都喘不匀,断断续续地回怼。

      季筠岚勾起唇角,语气却没什么笑意。他反问道:“你下雨了知不知道往家跑?”

      “……”

      纪衡煞白的脸色成功被季筠岚气红润了。

      然而对方敛起表情,目光不冷不热地在纪衡后颈打转,还在持续加码。

      “狼狈成这样,怎么不干脆找口棺材让我直接来给你收尸?”

      大概是季筠岚太能刺激人,信息素在体内冲撞得愈发厉害。纪衡深吸口气,默念冷静冷静。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依赖期,而要是再这么耗下去,最后被解决的很可能就变成他自己了。

      于是纪衡不接话茬,只硬邦邦地催促:“你快点。”

      他说完,反手抵墙,撑着自己前进一小步靠近季筠岚,然后伸手去扒季筠岚后领。

      “反正都扛到现在了,”不料季筠岚稍一侧身避开,略微弯腰与他平视,眼中恶意闪烁不定,“还差这一时半会么。”

      ……恶毒!人渣!卑鄙小人!乌龟王八蛋!

      纪衡气得大脑一片空白,柠檬味信息素呈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剑锋直指季筠岚。同性信息素本能互斥,更别提他这样刻意挑衅了。后者面色当即沉下来,冷声道:“味收收。”

      “不收。”

      纪衡眼眶憋得通红,信息素狂躁不堪,已然濒临崩溃。他掷地有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后,再也硬撑不住,身子一歪,脱力般向下滑落。

      预想中冰凉硬挺的地面并没有撞上来。季筠岚反应极快,抢先一步揽住纪衡的后腰,手臂发力,把他往上提溜了一截。

      薰衣草味带有安抚性地包裹住纪衡,排斥之余还是舒爽居多。他靠在季筠岚怀里,战栗的肢体慢慢归于平静,思绪也清明了不少。

      “咬。”

      季筠岚说。

      一旦好受些许,属于alpha的劣根性就开始展露。
      纪衡手指揪住季筠岚衣服侧边,目光聚焦在对方后颈处,肆无忌惮地流连,眼里欲望赤//裸,不加掩饰。

      紧接着,他张嘴,略显尖锐的虎牙抵上腺体,使得那块皮肤凹陷出两个小点。尖端刮蹭,跟猫叼老鼠似的玩弄对方,却迟迟不真正下口。

      直到他磨得季筠岚耐心告罄,掌心一握,在纪衡腰上掐了一把,激得后者猛一瑟缩。

      反应过来后,纪衡恼羞成怒,齿尖毫无征兆地狠狠没入腺体。

      刺痛感使得季筠岚眉心紧蹙,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而纪衡埋首在季筠岚颈间,报复地发泄着信息素。

      从疼痛到麻木,季筠岚无声地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凑到纪衡耳边,低声叫停。可对方跟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动作一点儿也不知收敛,柠檬味里充斥着不满的讯号。

      同为alpha,季筠岚太过了解这种状态了——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快感下,人和动物仿佛没什么区别。

      先前咬纪衡时,他便已经体会过信息素的不可控。无法否认,季筠岚也很享受这种信息素注入对方腺体的愉悦感,可现在自己却是被动者。

      因此他微微偏过脸,鼻尖很轻地擦过纪衡耳廓。

      “松口。”

      话语中满含警告。

      纪衡闻言顿了一下。没有哪个alpha愿意被别人用这种口气命令,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同类。

      他冷笑,不仅没松,反倒得寸进尺,齿间力道加重。

      季筠岚倏地没了声,仿佛是对纪衡的放纵作出妥协。后者心里刚浮现出疑惑,就感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慢插入他发间。

      头皮上传来的触感很诡异,让纪衡瞬时僵住,这种亲昵的动作出现在他和季筠岚之间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刚想命令季筠岚把手拿开,就感觉发丝间五指蓦地收紧,随即,头发被拉扯的剧痛使他不得不抬起头。

      季筠岚揪着他后脑,眼神冷彻骨髓,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咬够了?”

      “……”

      纪衡被迫同季筠岚对视,alpha骨子里的掌控欲让他对这种姿势倍感不适。他犟脾气直冲而上:“呵,季筠岚,你以为你脖子是什么香饽饽?要不是依赖期,谁稀得咬……”

      尾音化作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对方的信息素全然没了刚刚安抚的意思,透着浓重的压迫。

      纪衡哪禁得起他这么挑衅,挥拳直对季筠岚面门。

      而后者好像早有预料。他一把截住纪衡手腕:“我不介意咱俩再当着全校的面被抬进救护车。”

      纪衡的气势瞬间弱下去。

      依赖期时间并不固定,上次他和季筠岚恰巧同时发病,对方信息素释放得太浓,激得他失去理智,率先动手,催生了上述那轰天动地的一架。

      季筠岚知道一提这茬纪衡就心虚,反复拿捏他这块软肋。

      果然,纪衡不吭声了。他被季筠岚的信息素压得脸色发白,脊背绷直,肩膀都在发颤。腺体因低垂着头而暴露在外,毫无防备呈现在季筠岚眼前,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季筠岚刚觉得他看起来老实了不少。

      下一秒,纪衡缓缓抬脸,眼神阴鸷地威胁:“季筠岚,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到下次依赖期。”

      ——看我不整死你。

      “……”

      默然片刻,季筠岚忽然眉眼一弯。他面上粲然,眸底的嘲弄却藏也藏不住。

      纪衡感受到季筠岚倾身贴近,浅淡的呼吸喷洒上他腺体:“好啊,我等着。”

      -

      隔离室位置偏僻,附近空无一人。但两人还是一出门就默契地分开,界限分明,不想与对方有染半分。

      旷了一节课,现在正好是课间。纪衡回到班级,蒋韶一见到他,立马撂下手里的书,走近瞅他脸色:“哎,你回来了?走那么急,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吓死我了。”

      “没事。”纪衡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就是上下都透着不爽,衣服也皱皱巴巴的,活像是刚撩袖子跟人干了一架,没有一点病人的样子。

      蒋韶皱眉。他隐隐闻到纪衡身上有股陌生的信息素气味,而且像是alpha的。

      “你沾的什么味儿?”蒋韶难得聪明一回,狐疑道,“哪个alpha在厕所里释放这么浓的信息素?你真肚子疼?诓我呢?”

      “……”

      纪衡不会撒谎,蒋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虚。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不是,还是不是朋友了?偷偷瞒着我逃课什么都不和我说!你就这样消耗我的信任糟塌我的善良?”

      “……没有。”纪衡含糊地搪塞,在逼问下闭紧嘴巴。

      蒋韶不信,跟个苍蝇似的围着纪衡嗡嗡了一天。纪衡被烦得装聋装哑装乖装傻,放学时间一到,他拎起书包就跑,总算把蒋韶的控诉声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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