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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你 【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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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瞬间,没有斜率,心跳会似导数为零的驻点。】
联邦新闻早间速览。
“议会今日全票通过被搁置两年之久的军费预算追加案,据知名人士称,此案得以通过,与闻段两大家族近期的政治协商密切相关。以下为本台记者传送回的现场画面。”
画面里是闻家现任家主闻继业老元帅与段家掌权人段承山会面,双方握手时长约四秒,未发表联合声明。
“唰。”
“帝国功勋奖章名单今日公布。联邦军队上校闻鹤鸣因去年冬季边境平叛作战中,率部零伤亡端掉叛军指挥部,被授予帝国银星勋章。授勋仪式将于下周五在国防部举行。”
画面里是闻鹤鸣的半身军装照,旁边配了字幕介绍:
二十五岁
毕业于帝国大学
联邦历史上最年轻的银星勋章获得者之一
“唰。”
“据多家媒体报道,闻氏家族与段氏家族的联姻事宜已进入筹备阶段。有消息称,闻家长女闻昭近日已前往多家高级婚纱店看货。对此,闻段两大家族发言人均未回应。”
画面里配的是闻昭戴着墨镜,一身低调黑裙装扮,出现在某个高定奢牌工作室门口。
“咔嗒。”是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的声音。
早上8:48分,302室里。
纪舒和段微澜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盯着这部手机。
手机是陆时年上个月刚给纪舒换的。纪舒之前用的是联络机,只用来和陆时年,段微澜,沈既明必要时联系。后来是陆时年说他整天除了数学什么都不知道,硬是给他换了这个新机,又给他下载了社交论坛,布置了每天必须至少刷10分钟外界消息的任务。
这么无理、浪费时间的要求纪舒接受了,他经常想,自己还是太爱陆时年了,愿意为他退让这么多。
早上在沈既明来之前,他照例拉着段微澜刷了10分钟手机。
连刷三条,全是段家闻家。
纪舒没好气地说:“帝国是没有什么新鲜事了吗?怎么全是你们两家的事。”
段微澜没接话。
他脸上的神色不好看,像一整夜没睡。
纪舒看了他两眼。
“不过媒体真是不严谨。”纪舒把手机又翻过来,划了一下,“还传是闻昭和段衡呢。要联姻的是你和闻鹤鸣,居然是你和闻鹤鸣。”
闻鹤鸣三个字一出来,段微澜才像刚回过神。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揉了揉眉心。
昨晚赵玉茹在他临走时提醒他:“可以通知你的那些......朋友们了。”
她说完笑了一下。
段微澜解析出了她那笑里头的不友善。大概是在嘲讽他没几个正常朋友。
当晚他给纪舒发了条消息(暂时没给沈既明发):我要结婚了。
纪舒很快回了他满屏感叹号,并且打了视讯电话过来。
段微澜挂掉了,回纪舒:明天细说。
他实在没办法在昨晚跟人展开讨论。即使那个人是纪舒。
他需要一个人把段承山给他留的这道题理清楚。
这一理就理了一整夜。
他把闻鹤鸣提出和他结婚的动机从头到尾推了三遍,条件给了一半,结论不知道,中间全是未知数。
根本无法解答。
在段微澜这里,结婚是相爱的两个人才会去进行的特殊仪式。
这里有一个特定条件是相爱。
他一直想要一段诚实的、互相交付的感情。
这个念头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对“爱”的认知是习得性的。是从书里、从正常情侣对话里、从电影那些没说出口的停顿里,一点点把“爱”这个词拼出来。
他总结爱应该是两个独立的集合,在某个维度上,双向靠近产生了非空交集重叠了,且重叠的部分越来越多,那就是爱。
但现在要他和闻鹤鸣结婚,这是悖论,打破了他的认知。
“很难解?”纪舒问。
段微澜看着白板上那步卡住的引理二,半天没说话。
“我们没有交集。”他终于说。
停了一下,他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怎么结婚呢。”
纪舒看了他一会儿。从草稿纸上撕了一张下来,拿笔在上面画了两条平行线。
“你看,”他说,“如果你们真的是这样,像两条毫不相交的平行线,那就不会发生他主动提出要跟你结婚这件事。”
他把上面那条直线打了一个拐点,折下来继续延长。
“这是闻鹤鸣,你看他在这里产生了拐点,并向你靠近,马上就可以相交了。”他说,“我觉得这个拐点是他对你的好感。”
段微澜看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纪舒把笔换了个方向,写了一个公式:
P(他对我有好感)=?
“那你呢?”他抬头看段微澜,“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厌恶吗?”
段微澜想了想。
他想起雨音回廊里那个高大的背影。想起总图书馆里那两秒对视。想起毕业典礼上那个人站在讲台上。
“厌恶倒没有。”他说,“我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纪舒看了他一眼。段微澜的表情不像在说假话。
“那这样,”纪舒在纸上写下P=0.5,“先验概率给个中间值,我们不预设他对你有好感,也不预设他对你没有好感。但你得带着‘他可能对你有好感’这个假设去观察、去验证、去找证据。证据多了,概率自然就上去了。"
他把笔放下,笑了一下。
“我跟陆时年就是这么来的。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他每天给我带早餐,我记一笔;他看我的时候眼神不对,我又记一笔。记着记着,我们就相爱了。”
他看着段微澜:“这道题不是坐在302里能推出来的。你得去见他,跟他说话,看他怎么做。”
段微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问:“那要多少证据,才算概率高?”
纪舒回他:“没有标准,你感觉到了,就够了。”
这是一个周三,段微澜和纪舒在302室探讨了很久,终于得出解题思路。
段微澜从302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他开车穿过半个城区,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地下车库停好车,刷卡上到十九层。
这里一整层都是林知夏的工作室。没有招牌导视,电梯门一开就是一面空白的墙,墙上嵌着一扇木门,需要密码。
他输了六位密码,门开了。
没有人接待,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候诊室,里面是两把椅子,一盏落地灯,桌上放着一本旧杂志。
这里只有林知夏一个医生,一天只接四个病人,只对联邦上层人员开放,保密级别非常高。
他十二岁就被送来这里了。是段承山安排的。
那时赵玉茹总觉得这小孩不太正常。不哭不闹,不撒娇不讨喜,被打了也不躲,被骂了也不还嘴,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你,像在算计什么。
她和段承山说过几次,段承山放在了心上。让人把段微澜送来了林知夏这里,他要确认一件事:这个失败的实验品,除了身体残缺,心理上是不是也有残缺。
查出来是有。述情障碍。
段承山没说话,第一时间让人着手安排心理治疗的事宜。他倒不是终于良心发现要好好关爱这个弃子了,心里想的都是段微澜这多出来的毛病,可不能被外界知道了。
赵玉茹知道了,当着他的面笑了一声,说果然是个怪物。
段微澜自己倒觉得挺好。他知道自己不正常,对情绪变化的领悟能力极差,难以正确将情感表达出来,经常混淆情绪和躯体的感受。
他知道这多半也是源于那场失败的基因实验,给他的DNA序列带刻上了许多劣质的遗传修饰。
但想在这个正常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得学会怎么变成一个正常人。段承山安排的这个地方,是他这一辈子给过的唯一像样的东西。
林知夏给他开相关的心理缓解药物,配合心理干预,建议他日常多写情绪日记,这样可以加以改善。
别人能凭直觉知道"我喜欢这个人",他不能。他没被爱过,所以没有参考模型。不知道健康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
林知夏教他怎么识别身体信号对应的情绪,比如心跳加速可能是喜欢,也可能是紧张;比如手心出汗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心动。
但段微澜学的不好。他还是习惯用方法,模型,把那些别人天生就会的东西,后天拟合出来。
他经常看别人,比如纪舒和陆时年,比如沈既明和师母是怎么相处的,他习惯像把他们的行为当成数据点,一个个记录下来,排列组合,试着找出规律,比如喜欢一个人会经常拥抱和亲吻。陆时年总是旁若无人地亲吻纪舒。
林知夏无法打败他的固执,可看他自己这套方法也暂时适用,便没有干预。
但他要求段微澜配合自己做跟进,因为段承山那边下了命令,不允许他在公众面前出现心理差错。
所以段微澜每周三都来,现在是第九年。
今天在候诊室等待的时间有些久,室内暖气开得有些足,让段微澜嗓子干痒起来,他开门出去倒水。
一推开门,他的脚步顿住了。
治疗室的门同时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闻鹤鸣。
他穿了便装。黑色高领毛衣,手臂上搭了一件深灰色大衣,手腕上一块军用表,表盘磨得有点花。
段微澜站在候诊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闻鹤鸣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周围很安静,落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闻鹤鸣的眉间皱了起来,跟三年前在总图书馆里那两秒对视一样的表情。
“是你。”他说。
段微澜站在门口。
他以为闻鹤鸣早不记得他了。他们同校三年没说过一句话,三次见面加起来不超过十秒。
他松开手,把门轻轻带上。
“……好久不见。”他说。
这时候应该要握手。
于是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