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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和泥 酒店顶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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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顶层的套房窗外,鹅毛大雪下得正疯,一层层地,将北京染成白色。玻璃窗蒙满氤氲水汽。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室内暖气开得足。重瓣牡丹与苏打水的信息素达到了最高浓度。
暮海摇仰靠在凌乱的枕头间,手指插进杨肆的发间。他的头发有点硬。
她很少这样。心悬着,跳得发慌。
杨肆弓起的背脊是麦子熟透的颜色,在昏暗的光里起起伏伏。她能感觉到他的激动和渴望。他在讨好她,用尽他擅长的方式,温柔又贪婪。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不行。
杨肆慢慢爬过来,撑在她上方,湿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苏打水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试图唤起她。
暮海摇的手指掐进杨肆肩胛骨缝里,仰起脖子迎上去。
“摇摇……”杨肆的声音在颤抖,他露出犬齿,尖的,白得晃眼,朝着她后颈那块腺体咬去。
那是Alpha的本能。暮海摇也扭过脸,配合着咬向他侧颈。
牙陷进皮肉。没有酥麻。
是疼。钻心的,像生锈的铁钉楔进骨头缝。
“呃!”
暮海摇整个人弹开,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喘着气,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
两个人僵在那儿,维持着一个可笑的、撕咬未遂的姿势。明明是很温暖的屋子,一下子凉透了。
杨肆盯着那块被咬红的皮肤,看了几秒。牙印浅浅的,没破。也没注入信息素。
他终究是医生。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
他能掌控华国最顶尖的医疗帝国,却唤不醒青梅竹马的一丝感觉。挫败感漫上来,他却笑了一声,听着有点狼狈。
他翻身坐到她旁边,床垫陷下去一块。
“算了。”他说,停了停,还是没忍住,“还疼么?”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疼。
暮海摇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漫上来。眼前的男人是她二十多年生命里最亲近的同类,可她就是给不了他想要的回馈。
“对不起。”她坐起身,手指试探着触碰到他滚烫的手背。
杨肆没说话,暮海摇抿了抿唇,重新靠近。顺着他的腰线滑下,指尖微颤,在暗影里握住了他。
“我帮你。”她轻声说。
顶级A与顶级A,灵魂契合,身体却是死敌。
而在杭州,言素臣回到两层鸽子笼酒店公寓时已经凌晨。没阳台,没暖气,阴寒刺骨。他顾不上脸上的疼,先找出笔记本电脑。
屏幕光映着他脸,一半明一半暗。左脸颧骨那块肿得发亮,他没管,在搜索框里敲下三个字:暮海摇。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百科,言素臣继续下滑。一排视频缩略图。排在最顶上的那个,点赞数五百多万。标题里有个他没见过的词:女凝。
他点开了。
微风中起伏的草原,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半透明的纱巾,轻飘飘覆在一个沉睡的男人脸上。薄丝在五官轮廓上缓慢滑动,丝绸的纹理在阳光下折射出细腻的光影,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闭的睫毛。
隔着薄纱的窥视感,将“圣洁”与“诱惑”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拉扯到了极致。
一声空灵转音。男人修长的指尖轻勾,缓缓将覆面的纱巾拿开。镜头在那一刻精准捕捉到他惺忪睁眼的瞬间。一张脸显现出让人心惊胆战的俊美。
言素臣盯着屏幕,视频循环播放,评论区早就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镜头!女导演最懂女人!”
“今夜我们都是大馋丫头!!!”
“救命,这个视频怎么退不出去!”
他又划到她的个人专访。暮海摇坐在转椅上,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灯光打在她脸上,她随意地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不拍所谓的‘女性视角’,我拍的就是我自己的视角。
我父亲确实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导演,也是我职业生涯里的榜样,但在创作和镜头语言上,我从不参考他。他是他,我是我。
当我的电影落到大银幕上、走进电影节竞赛单元的时候,我站在这里,不是任何人的女儿,也不是某种性别的代言人。我就是这部作品唯一的统治者,它的导演。”
言素臣搜了一下暮海摇的父亲。
暮启明。国宝级导演,一部《末世王朝》封神,奥运会开幕式总操盘手。母亲李暖,殿堂级歌唱家,每年除夕零点为全国人民歌唱新一年的C位女歌手。
暮海摇,25岁。北电导演系本科,纽大帝势学院(NYU Tisch)硕士。后者是全球导演心目中的顶级学府,是先锋与大师的摇篮。
23岁凭借实验短片《缄默之喉》。捧回柏林银熊奖。这履历,像三流编剧给主角强行开挂编出来的。
言素臣退出所有页面,再次输入弘杨医疗的网址,他想了一会,走到镜子前。
他应该呈现怎么样的三十秒?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粉丝的一条高赞评论:哥哥是冷脸萌。平时看着清清淡淡,人畜无害,一旦冷下脸来,那个眼神要命,是那种会被他按在墙上亲的类型。
他当时刷到,只觉得好笑。冷脸。他这张脸,冷得下来吗。
可他现在就站在镜子前。半边脸还肿着,积蓄花了一年多,跑的全是龙套。够冷了吗。
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块发烫红肿的皮肉,感受着那股真真切切的钻心痛感,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清醒。他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眉目沉下来,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再缓缓抬眼,从碎发后面看过来。
镜子里的脸变了。平时那张清淡的脸,轮廓骤然变得锋利。眼神阴沉,像压制了什么强大的东西,看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本能便觉出,这人不好惹。
言素臣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样子。
他打开摄像头,按下录制。
他已经冷饭硬吃了四年。退无可退。
所以他必须让她看见。
按下停止键。上传。
弘杨官网后台涌进上万份报名视频。AI程序高速运转,核对外貌、身形、镜头表现力,生成热力图,滚动播放合格者名单。
暮海摇靠在椅背上,看着一帧帧画面闪过,困得眼皮打架。
一段肉色画面跳出来。一个男人对着镜头脱光,手指沿着腺体划了一下,邪魅一笑,又伸向□□。暮海摇面无表情地左滑。评语:身材不咋的。
手机响了。暮启明助理的号码。她等到第三声才接。
“摇摇,暮导有个推荐。米爷的弟弟,也投了你的海选,让你看看。”
暮海摇把脚从桌沿放下来:“老头子不是看不上我这种野导吗?怎么还往我这儿塞人?”
助理干咳一声:“暮导说就看一眼,看不看得上,是你的事。”
“发来吧。”
米爷是个女人,圈里数一数二的话题女王,那张脸往红毯上一站就是版税。可她弟弟是另一个故事。演技普,绯闻比作品多,偏偏资源不断,大牌代言顶流综艺往他跟前跑。外人背后叫他啃姐男,心里都清楚他沾的是谁的光。
暮海摇点开视频。
镜头微微晃动,落定在一张脸上。细长单眼皮,慵懒松弛,脸颊一颗浅痣。嘴角勾着一抹笑,漫不经心的痞气淌出来。
“看够了没?”低低的声音很挠人,“看够了就过来。”
被子滑下去,露出精壮的窄腰。晨光沿着腹肌沟壑往下淌,照见腰侧几道模糊的抓痕。他赤裸着靠坐床头,眼神懒懒扫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忽然凑近,从床头柜摸了根烟咬在唇间,让你帮他点火。
暮海摇把平板往桌上一搁。
“这小子挺会。男A就他了。”
助手问:“男O那边,让AI按米洛洛的参数匹配?”
暮海摇低头回消息,头也没抬:“让他自己挑。”
「言素臣先生,您已通过AI初筛,请于明日上午九点前往弘杨总部大楼参加线下面试。」
言素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手心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床上。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对,容易累,偶尔低烧,嗓子发干。他以为是片场挨了太久的冻,感冒了。可机会就这一个,不能不去。他按住隐隐作痛的小腹。决定先去面试,结束了再挂号。
弘杨医疗的独栋大厦落在央视新楼斜对面,扎哈·哈迪德设计的异形建筑。蓝灰色玻璃幕墙在冬日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前卫凌厉,暗合基因科研打破固有序列、探索新生的内核。
十二楼电梯门一开,无数目光飘过来,看清他的长相后又收回去。走廊里全是试镜的人。几个小有名气的Alpha身边围了一圈,有人搭话,问Alpha为什么来争Omega的角色。
其中一人无奈笑:“A男主敲定了米洛洛,听说他今天也来现场选拔。”
人群炸开了。意外、唏嘘、不满,什么味儿都有。
现场有工作人员推着检测仪在人群里穿梭,逐一排查Omega是否处于高风险发情期。
“领口拉开,测腺体体温和信息素浓度。”
轮到言素臣,探测器在他额前停了一下,发出轻促的警报。工作人员低头看数据:“37.9°C,低烧。”
周围几个男人看过来,眼神带着提防。
“我是Beta。”言素臣声音沙哑,交出电子身份证件。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屏幕上的Beta标签,脸色松下来。Beta没有腺体,不会发情,低烧顶多算感冒。
“自己注意,别传染别人。”工作人员挥手让他通过。
言素臣找了个角落站定。
米洛洛扒着门缝偷瞄,看见走廊挤满人,瞬间睁圆眼,回头冲暮海摇哀嚎:“天,怎么这么多人,让我一个人挨个面试?”
暮海摇瞥他一眼:“不想做有的是人抢。”
米洛洛撇嘴:“行吧。”
演播厅大门打开,人群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出来宣布:“试镜开始,按号码顺序,五个人一排,十个人一组。”
旁边有人低声吐槽:“一排一排进,皇帝选妃呢?”周围几个人闷笑。言素臣没笑。
轮到他这组时,一个男人被保安架着往外拖,嚷着:“黑幕!绝对有黑幕!”没人理他。
演播厅很大。评审席上只坐着米洛洛,手指没节奏地敲着桌面,一脸坐不住的烦躁。旁边一个工作人员。
“烦死了。”言素臣走近时听见他嘟囔,“这样吧,你们每个人跟我对视十秒,不能说话,看着我就行。”
言素臣排第三。前面两个人依次上前,对视,退开。米洛洛面无表情,时间一到就抬手下一个。
轮到他了。
米洛洛抬眼望来。四目相接的瞬间,言素臣脑子里一片空白。熬夜恶补的资料、反复揣摩的镜头感,全没了。
他怔怔望着对面,看清米洛洛脸颊那颗浅痣。米洛洛起初没表情,片刻后嘴角下沉,眉眼耷拉,透出倦怠。他嘴唇微动,无声默数。六,七,八,九。不耐写在眼底,全然没正眼看他。
言素臣心里一沉。
十。
米洛洛移开目光,看下一个。言素臣退回队伍,垂眼看着地面。米洛洛看完最后一个,摇摇头,朝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走。
言素臣跟着前面的人转身往门口走。他慢了半步。
身后传来米洛洛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你们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