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不讲童话

2、第二章 班长今天怪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云禧固执的继续在雪地探找，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会掉下来。

　　可就在她偏过头，用袖子蹭蹭鼻尖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向谭霁的方向，忽然怔住了。

　　他那双修长如葱的手指上竟然生出了冻疮。

　　她之前见过他的手指，每次来收作业的时候，指节干净修长，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她那时想，果然只有这样的手才配得上像班长这样温润如玉的人。

　　可现在那双手上却多了又红又紫的颜色，指节处鼓了起来，鼓鼓囊囊的，皮肤绷得又薄又紧，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细细的口子，边缘处透着淡淡血丝。

　　都这样了，还在为她找长命锁，班长这人到底是心善待人极好。

　　云禧忽然感觉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说不出话，她怕冒然开口令人尴尬难堪，装作没看见，只是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谭霁微拨开最后一片雪地，银锁露出了一小角，他把它从雪地里拾起来，在掌心轻轻拭去碎雪，递到她的面前。

　　云禧看着他的手冻得通红，上面还有掌心温度浸湿的水珠，长命锁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像一枚失而复得的明月。

　　云禧接过银锁时，可能目光太炽热，灼烧了谭霁微的手，使他下意识把手往后一缩，想藏起来。

　　云禧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班长。”

　　谭霁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准备回教室的时候，云禧忽然喊住了他。

　　谭霁微不明所以的扭过头看她。

　　云禧手忙脚乱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个暖宝宝，怕他不要直接塞进他的口袋里，紧张的不敢抬头看他，拉起尤蕊就赶快往教室走。

　　一路上尤蕊还十分懵，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走的这么快，但看着云禧那张通红的脸还是没问出来。

　　一整天云禧都不敢扭头往谭霁微那边看，明明是做了好事，为什么反而还更心虚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云禧跟尤蕊道了别，撑起伞走出教学楼。

　　雪已经停了，路上的雪也都被行人碾压，变成了雪水，湿漉漉的映着云禧着路灯暖黄的光，她慢慢地走在路上。

　　到家门口的时候，云禧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又跺了跺脚，才推门走进去。

　　不远处的拐角，一道安静跟随着她的人影，看到她走进了门也随之消失了。

　　回到家的时候云母已经替她热好了牛奶和中药。

　　云禧小口小口地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妈妈，你那里不是有一支治冻疮很好的药膏吗，我朋友手上有冻疮想拿给她用。”

　　云母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支，去年旅游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但她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现在还有人生冻疮吗？那待多受罪啊，还痒还难受，春天结了痂更是疼，真是可怜孩子，妈妈去给你找找。”

　　说完起身去了客厅寻找，云禧听着云母的话，心中更是说不上的感受，她只是觉得班长的手不该是那个样子。

　　第二天到班的时候，云禧一向不上早自习，她趁班里同学上完早自习都去吃早饭了，偷偷跑到班长的位置。

　　把昨天准备的药膏，还有一副小黄鸭的羊毛手套，以及自己爱吃的许多小饼干，一股脑的塞进班长抽屉里。

　　这个手套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不幼稚的了，虽然可能戴在谭霁微手上有点搞笑，也可能他不会戴，但是最起码心意到了。

　　云禧塞完赶紧坐到自己座位上，假装在学习英语，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做贼心虚。

　　班上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云禧更紧张了。

　　不一会谭霁微回来了，他的同桌于澄走在他的前面，一坐到座位上看见他抽屉里的东西懵了一瞬。

　　直接大喊一声：“我超威！”

　　班里的同学听见他喊，齐刷刷的扭过头看向他那边，谭霁微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他瞬间闭了嘴，压低声音说：“不是你啥情况啊，是不是班上暗恋你的女生送的。”

　　边说边拿起来看，发现这小黄鸭手套还是羊绒的，震惊之下更是震惊：“绝了。”

　　谭霁微顺着他拿起的手套看去，又低头看向自己抽屉里的其他东西，突然一把抢过于澄手里的手套，小心翼翼地塞回了抽屉里。

　　于澄：“？？？”

　　谭霁微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睛往斜对方云禧的座位看过去，发现小姑娘正扭着头看向窗外，低马尾上的粉色发带正安静地垂落在那里。

　　云禧早在察觉到他视线之前，立马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向窗外，心里止不住的吐槽这个于澄。

　　看见就看见了，这么大声干什么？真是要了老命了。

　　今天是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尤蕊走了几步路，忽然扭过头冲云禧喊：“有事记得call我，到时候看看要不要去哪里玩。”

　　云禧笑着应了声好。

　　路上的雪已经彻底化了，一切又恢复了没下雪之前的样子，好像那场大雪从未来过。

　　可有些东西，到底是不同了。

　　晚上，谭霁微走在泥泞坑洼的小道上，夹道两边的租客时不时传来咒骂声，摔东西声音。

　　走到家门口看见被贴满了各种欠条，以及用喷漆上写出大大的“还钱”二字。

　　他习以为常的扒开欠条，找到钥匙，拧开有些生锈的房门。

　　屋子狭小又拥挤，发霉的墙壁脱落下块块墙皮，一股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刚一坐下，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查看，发现是小姨打过来的。

　　犹豫两秒，按了接听。

　　对面女声率先传了出来：“小微啊，你还在你那个出租屋吗？我今天过去看，你房东跟我说已经被人退租了，你来小姨家里住吧。”

　　谭霁微一口拒绝：“不了小姨，我再找找其他地方。”

　　对面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你妈走之前特地嘱咐我让我照看好你，说她对不起你，你住过来小姨也放心，也算是全了你妈的一个心愿。”

　　谭霁微在小姨的劝说下，最终没再坚持，说明天早上就搬过去。

　　挂完电话，他颓废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沙发椅背上，眼睛呆呆地看向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站起身，走到客厅正中间挨着墙放的桌子上，上面放着一张遗照，照片上的女人跟谭霁微有七分像，一双桃花眼展露笑意，整张脸偏向柔和。

　　谭霁微伸手拂向她的脸庞，蓦地嗤笑一声：“你怎么就会看上这样的人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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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我要去上钢琴课了。”云禧走到门口冲屋里喊。

　　云母正在屋里插花，“好，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云禧拿起小海豚帽子戴到头上，全副武装的走出了房门。

　　程老师家离她家很近，只隔了两个街道，所以云母才很放心。

　　到了成老师家住的小区之后，云禧按响了门铃，清脆的开口：”程老师是我，云禧。”

　　程玉知听见声音，连忙跑过来开门，“是小禧啊，外面冷快进来。”

　　说完招呼着云禧走进屋内，并给她递来一杯热茶暖暖手。

　　云禧接过，乖巧的道了谢：“谢谢程老师。”

　　“欸好，小禧你现在这等一下，老师的外甥一会过来，不过你放心不会打扰到你，他很安静温和的一个人。”

　　“没事的程老师，你先忙，我再练习一下曲子。”

　　“好，好。”

　　说完程玉知走过去打电话询问什么时候到。

　　云禧坐在另一个屋里，脱掉身上的棉袄，便开始弹奏了起来。

　　程老师并不是专业的音乐老师，只是有一次偶然碰见云禧对钢琴有很大天赋，便说可以课余时间过来，她进行指导。

　　云母一开始本来不想同意的，觉得怎么好意思占人家便宜，但看程老师说的并不是客套话，就问云禧的意思。

　　那时候的云禧身边没有朋友，所有人都孤立她，还说别把身上的病传染给别人，尽管她解释过很多次。

　　那时候她想，有钢琴作陪也是很好的，就答应了下来，后来跟程老师渐渐的熟络了起来，逢年过节的也会带些东西过来。

　　刚弹完一首《月光》，便听见屋外有些嘈杂，想着会不会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推开门看到人的时候，云禧一下子懵了，双眼微微瞪大，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班长？”

　　谭霁微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云禧，还是此刻自己的狼狈模样，他一直听说云禧的钢琴弹的很好，但没想到是自己小姨教的。

　　因为经历过一些事情，程玉知才放弃了钢琴，没想到会为云禧重新拾了起来。

　　微微愣了愣神，终究是没吭声。

　　程玉知一看两人认识，但是气氛又有些微妙，打着哈哈说：“原来小微你们两个认识啊，那就好，我还怕不熟，两个人到时候吵架呢。”

　　云禧看见谭霁微大包小包的拎在手里，想过去帮忙拎一点，但是谭霁微微微侧身躲开了：“不用，你去练钢琴吧。”

　　云禧一时被拒绝有些不知所措，咬了咬下唇：“那…好吧，那班长你有需要再喊我。”

　　“嗯。”

　　程玉知想接过谭霁微手里的东西，他也没让，快步走进房间，收拾好一切，去冲了个澡。

　　云禧在位子上有些心神不宁，她总感觉班长对自己好像不一样了，明明之前都是见面打招呼，也没有说像今天这么沉默话少。

　　不一会程玉知进来了指导完云禧，又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云禧想下个月参加省级比赛，程玉知说她拿奖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候放松正常弹就好。

　　她想为自己争一口气，想告诉他们她只是身体不好，并不是什么残缺的人，她也可以很优秀。

　　正弹的入神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谭霁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云禧没来由的紧张：“可、可以。”

　　云禧扭过头看见谭霁微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过来，但是神情不是那么的自然。

　　班长今天怪怪的。

　　“小姨让我给你热杯牛奶喝。”

　　他把牛奶放在钢琴旁边的小桌上，动作僵硬的像被人推着完成。

　　她看着动作僵硬的班长，忽然有些想笑，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见过站在台上朗诵的班长，见过帮别人耐心解决困难的班长，也见过为了一件事，认真负责的班长，唯独此刻在家里模样的班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弯了弯眼睛，露出一对小虎牙，声音又软又糯：“谢谢班长。”

　　谭霁微看着她的笑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