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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班长…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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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城的冬天比往年早了些,只一夜工夫,大雪便悄无声息地落满了整座城。
云禧低着头,一勺一勺慢慢搅着手里的小米粥。腕上的银镯轻轻碰着瓷碗边,叮当叮当,发出清脆又细碎的声音。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妈妈,今天我想自己去学校。”
云母正替她温着中药,闻言手一顿,转过头来,还是温声拒绝了:“还是妈妈开车送你吧。不然,妈妈心里总不踏实。”
云禧知道说了也是这个结果,她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看着粥面一圈一圈荡开的热气。
旁边刚穿好大衣准备上班的云父听见了,便对云母说:“孩子想自己去上学,就让她去吧。正好今天你不是也要上班吗?”
云母一听,眉头皱起,带着些责怪看了他一眼,正要再开口,云父却朝她悄悄使了个眼色。他的目光先瞟向低着头的云禧,又转回云母脸上。
云母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叹口气:“那你把这碗中药喝了,再往内衬里贴几个暖宝宝,别冻着自己了。”
云禧一听于母松了口,可以一个人去上学,直接从覆了霜的小叶子到一下子舒展开来,透出鲜活的绿意。
她高兴地冲云母笑:“谢谢妈妈,我这就喝。”
说完,她接过云母手里的中药,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又赶紧吃了颗糖压压苦,跑过去给了云父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仰起脸灿烂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也谢谢爸爸。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云父揉了揉她的脑袋,替她扶正胸前银项圈上的那枚长命锁,温声道:“路上注意安全。”
云禧乖乖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回身冲他们挥了挥手。云母眼里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又从屋里拿出一顶蓝色小海豚帽子,轻轻戴在云禧头上。
她一遍又一遍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外面雪这么厚,妈妈真的不放心。保温杯里的热水,一天要喝两杯。”
云禧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云禧戴着手套捂了捂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约半指厚的积雪上,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禧的身体,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她比一般孩子早出生一个半月,虽然活了下来,身体却没有正常孩子那般健康,甚至每天都要喝中药。
她累不得,苦不得,更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从小到大云母都觉得亏欠这个孩子,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疼着,生怕她磕着碰着。
她刚出生时,家里就打了一副金镯子和一枚金长命锁。后来长大了,怕有心人惦记,便换成了银的。脚上戴的也有,红绳编织,上面坠着一只珐琅画的小银狐狸,栩栩如生。
云禧知道父母很重视她的身体,可天天被那样认真对待,难免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所以,她才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家到学校只有一公里,距离并不远。云禧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到了班级门口,她抖落伞上的余雪,搓了搓被冻红的脸蛋。
刚一坐下,同桌尤蕊立刻把头伸过来,贼兮兮地说:“今天你怎么自己来的学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禧吸了吸鼻子,感觉鼻头有些凉:“我爸说服她的。”
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身旁忽然笼罩了一层阴影。云禧顺着阴影抬头看去,发现是班长谭霁微。
谭霁微身姿挺拔地站在她们面前,微微低头叩了叩她们的桌子:“英语作业。”
云禧听见赶紧低下头在书包里翻找自己的英语作业,怕耽误时间找到之后赶忙递给他。
谭霁微接过随手翻看了两眼,微微点头便走了。
等谭霁微收完作业走出教室,云禧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被胸前的长命锁硌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雪停了。班主任安排午休的时间来清扫积雪。
话音刚落,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嘈杂,有欢呼声也有抱怨声。
“哦耶!太好了,可以玩雪了!”
“啊?为什么啊,外面这么冷,不想出去扫啊。”
“……”
尤蕊在一旁激动的抓着云禧的胳膊晃动,声音止不住的雀跃:”太好了小禧,可以堆雪人玩了。”
云禧幽怨的看了她一眼:“你忘了我又不能玩啊。”
尤蕊瞬间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脑门:“一激动给忘了,没事我给你堆,你在旁边看着。”
云禧没说什么,转过头看着窗外露出一角的阳光,和正在逐渐化成水的白雪。
到了楼下集合完毕的时候,谭霁微清点完人数便开始分发工具,云禧一如既往的没有工具在旁边坐着休息。
不少人看着云禧又是没有工具在休息,惹得不少眼红,阴阳怪气地开始嘲讽:“有些人啊,仗着自己身体不好,别人都在干活,她却在一旁偷清闲。”
另一个女生也开始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身体不好来上学干什么,直接在家里躺一辈子得了。”
云禧听着这些话语,低垂着头没有说什么,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
这些话她从上小学开始就已经听了无数遍,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这些话语,但是一遍又一遍的讥讽入耳,还是止不住的感到难受。
一旁正在扫雪的尤蕊听见云禧又被嘲讽,立马拿着扫帚怒气冲冲走过来,直接把扫帚扔到她们面前,把云禧护在身后,双眼瞪着她们:
“说说说,天天说个没完没了了是吧,这么爱嚼舌根还上学干什么,天天在街上嚼别人舌根去吧。”
“你……”
刚开始说话的女生,被她的话语气到,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气的满脸通红,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云禧看见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尤蕊,心里瞬间暖暖的,拽拽尤蕊的衣袖,轻声说:“我没事的,你别把自己气到了。”
尤蕊又剜了她们几个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拍拍云禧的脑袋:“她们就是闲的没事干,等我扫完我的区域,就过来给你堆雪人看。”
云禧笑着说好,一扭头发现旁边谭霁微正朝自己这边看,微微愣了下神,摸了摸鼻尖又坐回原位。
再次转过头看去,发现谭霁微已经率先扭开头,拿着手中的铁楸铲雪。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班长平时那么忙,怎么可能有闲心管其他人的事。应该是碰巧听见争吵看一下。
云禧坐在小木椅上,哈了口气暖暖手,又捧住自己冻僵的脸,微微泛起一丝红,那边尤蕊已经扫完雪,喊她过去看雪人。
云禧“欸”了一声,走了过去。
云禧看见这个雪人,顿时笑了出来,雪人的样子十分滑稽,脑袋身子都凹凸不平,眼睛也歪歪扭扭的。
尤蕊一看云禧笑话自己堆的雪人,佯装生气叉着腰,扭过头不理她。
云禧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说:“好啦,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哼,这还差不多。”尤蕊抬起下巴,笑着晃了晃脑袋。
等时间差不多,准备集合的时候,云禧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发现那块空了。
她瞬间僵在了那里,手忙脚乱的又赶紧摸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只有一个项圈,上面的长命锁已经不见踪影。
她脑袋一下子空白,手脚冰凉,急的不知所措盲目找了起来,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虽说不是很值钱,但却有很深厚的感情。
她低着头开始寻找,脚步虚浮,眼神一阵发黑,差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一旁的尤蕊察觉到不对劲,赶忙过来问怎么了。
云禧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的长命锁丢了,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尤蕊一听也心里一惊,连忙安慰:“没事的,我陪你一起找,肯定可以找到的。”
云禧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那边班长谭霁微已经在喊集合了,尤蕊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他皱了皱眉头,让班里同学先回去,便跟着尤蕊一起来走到云禧旁边。
雪忽然间又飘下来了几片,又轻又缓。
云禧蹲在雪地里,低着头手指一寸一寸的在没打扫的雪地里摸索,手套早就湿透了,指尖冻得发僵,却还是固执的往更深的雪地里探。
银项圈空空荡荡的挂在嫩白纤细的脖颈上,她咬着唇,一下又一下的吸着鼻子,眼眶红了一圈,睫羽上挂上一层碎雪,微微轻颤,整个人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谭霁微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他的脚步离她百米远的时候停住了,云禧听见声响回了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含着委屈、无助,就那么直直的望着他,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了,软软贴在额角,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脆弱。
那一瞬间,谭霁微忽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
刚才那些人的嘲讽声,以及现在她泛红的双眼,他忽然荒唐的觉得,那些人,包括这场雪,都是这么的令人讨厌恶心。
云禧看见是班长谭霁微,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班长…我的长命锁,找不到了。”
谭霁微听见声音反应过来,走过去,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的蹲下身,手已经微微抬起,差一点就可以替她拂去发间雪,最终悄悄落在身侧。
他垂下眼,声音低沉:“别急,我帮你一起找。”
云禧眼睫轻轻一颤,雪地里骤然有了一个小而温热的凹点。
一旁的尤蕊看着,感觉事情发展好像不是很对,班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掉,可能班长也不像他们口中那么不近人情吧,至少现在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