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不讲童话

3、第三章 今天在班上

　　周日，尤蕊拉着云禧去逛商场。

　　云禧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走久了便很容易累，但经不住尤蕊的软磨硬泡，说新开了家文创店，里面有很多可爱的东西。

　　文创店不大，暖黄的灯光照着满墙的小挂件，毛绒挂件，亚克力钥匙扣，珐琅胸针，像一间装着少女心是的杂货铺。

　　云禧慢慢逛着，指尖轻轻掠过这些小物件，偶尔停下来拿起个看看，又放回去。

　　尤蕊看着这些东西，激动的不能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她看中了一个东西，拽了拽云禧的袖子，声音差点没压住：“云禧！快看这个！”

　　云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小小毛绒绒的鸽子挂件，圆滚滚黑豆的眼睛弯成两道细缝，嘴边还叼了一只绿色的橄榄枝。

　　做的不算精致，甚至还有些憨，但莫名给人一种温驯干净的感觉。

　　尤蕊把那个挂件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一边看一边啧啧了两声：“你别说，这个挂件还挺像咱班班长。”

　　云禧一愣：“哪里像了？”

　　尤蕊晃了晃手里的鸽子：“你看啊，白白净净的往那一站，与世无争的样子，就算生气了，也不拿正眼看你一眼，不吵不闹的。”

　　云禧听了她的话，忽然也感觉越看越像，她偷偷瞟了眼尤蕊，发现尤蕊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挂件，跑过去可能其他的了。

　　等走出文创店的时候，云禧忽然停下来说：“我想起来我有件东西忘里面了，你等我一下，我过去拿。”

　　尤蕊一脸问号：“你什么东西忘里面了啊？我记得你不是都拿着好好的吗？”

　　“哎呀，总之就是忘了。”说完云禧飞快的跑进了文创店，出来的时候脸颊因为运动涨得泛红。

　　尤蕊只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

　　又是周一。

　　今天语文老师特地在班上表扬了云禧写的作文，说发下去让大家传着看，好好学习学习。

　　尤蕊第一个抢过来观看，骄傲的不能行：“我同桌就是厉害，看看这作文写的，文曲星下凡。”

　　云禧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满脸通红：“你别瞎说，也就那样。”

　　正当俩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就是一篇作文，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

　　姜歌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侍弄自己的指甲，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但班级此刻安静了下来。

　　云禧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不冷不淡的开口：“那我想请问，你是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呢？姜歌同学。”

　　姜歌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身体比你好呀！”

　　她身边几个小姐妹，立刻捂着嘴笑了起来，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云禧身上打转，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于澄先是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平时说个没完没了，真当人好欺负是吧？”

　　他刚要走过去找那几个女生好好理论理论，身边一道身影已经快他一步走了过去。

　　谭霁微站在云禧前面，替她挡掉了那些刺眼的目光，他低头看着姜歌，出口的声音比平时冷了点：“按照班规，故意嘲笑同学，罚抄班规三百遍，周三之前我要见到。”

　　姜歌没想到谭霁微会为云禧出头，脸上笑意僵了一秒，随后又扬起下巴：“凭什么你说三百遍就是三百遍，而且我只是关心一下同学，谁听见我嘲讽她了？”

　　她得意目光扫了一圈全班，班里同学都是可以看热闹，但是热闹不能跑到自己头上，一个个都缩在位置，没有一个人出声。

　　她笑了一声，笃定地说：“班长你看，都没有人看见，怎么就能说我嘲讽同学呢？”

　　话音未落，尤蕊声音响亮炸开：“我看见你嘲讽同学了，你从开学到现在说过云禧多少次，她性子软不想跟你计较，没想到你越发不要脸。”

　　于澄也立马跟团：“就是，欺负人家，平时人家不跟你计较，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欺负。”

　　“你们！”姜歌看见他们三个都护在云禧面前，咬牙切齿道。

　　这时，忽然一道微弱的女声也响了起来：“我……我也看见了。”

　　云禧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是班上最不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的唐棠，整个人都淡淡的，很少有人会关注到她。

　　也是偶然一次中午，云禧没有去吃饭，趴在座位上休息，发现有微弱的啜泣声，她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唐棠正在哭。

　　她蹲下身耐心询问怎么回事，唐棠哽咽地说一星期的饭钱不知道怎么丢了，她不敢跟家里说。云禧看她哭的那么可怜，二话不说把自己零花钱都给了她，说没事的，好好吃饭。

　　唐棠当时没说什么，第二个星期偷偷把钱塞到云禧的书里，还写了封信感谢。

　　此时她对上唐棠的目光，微微一笑，唐棠也冲她笑了下。

　　谭霁微看着姜歌：“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歌被这群人堵到说不出话，半晌狠狠“啧”了一声，瞪了一眼云禧：“行！算你狠。”

　　说完，带着一群小姐妹摔门出了教室。

　　人群散去，谭霁微转过身，发现小姑娘也正在看着他，率先别开脸，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淡：“以后她再说你，你过来找我。”

　　云禧没说话还是盯着他。

　　谭霁微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以为是自己有什么问题，扭过头看她：“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云禧缓过神，噢噢了两声：“没什么，谢谢班长。”

　　这几天谭霁微已经听到许多声谢谢了，还是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嗯”了一声，无人在意的地方，耳根那块染上一抹红。

　　晚上放学，云禧想感谢一下班长，她把那只小白鸽挂件从书包最内层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亲眼看着谭霁微先走出的教室，然后装作不经意，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对他好一点，都有一种心虚感，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隔着百米远距离，一路走一路想，该找一个机会给他。

　　可是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这个方向有些不太对。

　　这不是他回程老师家的路。

　　云禧停住脚步，他看见谭霁微的身影走的比平时急了一点，他好像在跟着什么人？

　　云禧努力伸长脖子往前看，想看看班长跟的到底是谁，但是被谭霁微背景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见是谁。

　　她本该就此停下，可是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偷偷跟了上去。

　　拐过一条巷子，没有了路灯，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云禧贴在墙根，缩在一棵树后面，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姜歌和她的几个小姐妹，被谭霁微堵在巷子最深处，退无可退，远处的一点余光照着谭霁微的半张侧脸，平日里清冷温润的少年，此刻面无表情，眼底深黑。

　　“班……班长。”姜歌声音有些发颤，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班长。

　　谭霁微看着她，开口声音很低，一字一字地说：“今天在班上，你很得意？”

　　姜歌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墙上：“我……我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谭霁微往前迈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急不缓地抬起手，从手袋里掏出手机，亮起屏幕，上面是一段录音。

　　“你今天在班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三百遍班规只是给其他人看的，你觉得，我拿着这个去找年级主任，你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姜歌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了。

　　谭霁微把手机收回去，动作很慢，却很从容，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姜歌苍白的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清浅温和，像平时收作业对同学礼貌微笑的样子，可此时此刻，却让姜歌觉得汗毛直立。

　　“我最后警告你，”他声音很轻，“以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关于云禧的字，不管是什么字，我都可以让你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姜歌嘴唇哆嗦着，连点头都忘了，几个小姐妹更是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谭霁微直起身子，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的模样：“行了，回去吧，别忘了周三之前把班规交上来。”

　　姜歌拉着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乱成一团。

　　谭霁微站在原处，看着她们跑远，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褪下去，他垂下眼，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云禧躲在树后，整个人都傻眼了，脚底陡然升起一阵寒意，手里握着的小白鸽挂件已被汗水浸湿，心跳如雷。

　　她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跟来，不该看的。

　　谭霁微转过身的脚步忽然顿住，他停在巷口，慢慢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云禧躲在的那棵树后面。

　　“谁？”

　　云禧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跑，可双腿像被顶在原地，动弹不得半分。

　　她听见脚步声一步一步朝她逼近，不疾不徐。

　　谭霁微绕过那棵树，看见缩在树后的小姑娘。她仰头看着他，眼睛瞪的很大，里面盛满了来不及收回的惊恐。

　　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手拿拿着的东西下意识往身后藏。

　　谭霁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眼底的那点冰冷彻底裂开了，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暗哑：

　　“云禧。”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

　　云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树干上，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班长……我、我不是跟着的……”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出口的声音也颤的不成了调。

　　谭霁微看着她，克制住了想上前的脚步，想说什么但又为时已晚。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人一步之遥的距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