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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闲聊 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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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星野凛和朝雾约在了万屋附近那家乌冬店见面。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门脸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但门口排着七八个人的队伍,看起来生意很好。
朝雾比他先到,站在队伍中间朝他招了招手。
“这边,我刚排到一半。”
星野凛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常来?”
“以前常来,后来出去上学就断了,回来之后发现这家店还在,老板都没换。”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朝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回去之后,你们部长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他下午不在。”
“那就好,”朝雾把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缩了缩脖子,“你那个部长,我哥提起他的时候表情可不好看了。”
星野凛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队伍排了大概十分钟,轮到他们的时候,朝雾熟练地点了两碗招牌乌冬,一份天妇罗,一份关东煮。
“我请客,你别跟我抢。”
“那我下次请。”
“行,你说的。”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乌冬面汤底清澈,面条粗而筋道,上面卧着一颗半熟的温泉蛋,撒了一小撮葱花。
星野凛拿起筷子,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葱花,用筷子尖把葱花一粒一粒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朝雾正在往自己的碗里加七味粉,看到他的动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吃葱花?”
“嗯。”
“我记住了,”朝雾低下头继续撒七味粉,随口说了一句,“我哥也不吃葱花,他之前还挺爱吃的。”
星野凛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挑葱花。
“之前听你说,你哥在联盟工作?”
“嗯,在的。”
“哪个部门?”
朝雾咬了一口天妇罗,嚼完了才回答:“算是…核心那边吧。”
星野凛没有再追问,低头吃面。
朝雾夹了一块关东煮的萝卜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呢,你家里还有人在这边吗?”
“没有,我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朝雾抬起头,“你父母呢?”
“都不在了。”
朝雾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
“没事,很久之前的事了。”
朝雾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吃了几口面,像是在消化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
“那你怎么想着来联盟的?”
“找份工作。”
“就这样?”
“就这样。”
朝雾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然后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问一句答一句,一个字都不多说。”
“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有些事情说了别人也未必懂,”朝雾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我出去上学的这两年,回来之后也觉得好多东西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走的时候,我哥身边还有人陪着,回来之后就他一个人了,还带着个孩子,比以前不爱说话了。”
星野凛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你哥有孩子?”
“嗯,一个男孩,快一岁了,”朝雾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身体不太好,三天两头生病,我哥天天守着,工作都顾不上。”
星野凛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吃面。
结合朝雾说的话,她的哥哥在联盟工作,还是核心那边,身边原本有人陪着,现在一个人,还带着体弱多病的孩子。
再联想昨天他见朝雾时,那种与铭昔很像的感觉…
该不会朝雾的哥哥…就是铭昔吧?
如果是真的话,他之前觉得‘朝雾’这个称呼耳熟也不奇怪了,铭昔跟他讲过。
“你见过那孩子吗?”朝雾忽然问他。
星野凛顿了一下。
“是说念念吗?在食堂见过一次,孩子哭得厉害,我帮忙抱了一会儿。”
“你?”朝雾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抱了念念?”
“嗯。”
朝雾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打量了他好几秒。
“他让你抱?”
“嗯。”
“那个孩子除了我哥和联盟那几个核心成员,谁都不让碰,你一个外人,他让你抱?”
星野凛没有回答。
朝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筷子重新拿起来,继续吃面,但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那个孩子挺认人的,”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认准了一个人就不撒手,我哥说像他爸。”
星野凛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吃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你哥一个人带孩子,挺辛苦的。”
“是辛苦,但他不愿意别人帮忙,”朝雾戳着碗里剩下的天妇罗碎屑,“联盟里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一个都不见,上次有人直接堵到食堂去了,他当场把人轰走了。”
星野凛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了一下。
“轰走了?”
“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朝雾说,“后来就没人敢再提了。”
她抬起头看了星野凛一眼。
“我觉得我哥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找别人了。”
星野凛没有接话,低头吃了几口面,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从昨天和朝雾分开之后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没散,他犹豫过要不要问,但那种想知道答案的冲动压过了理智。
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你哥既然是在核心层工作,身边应该有不少人围着吧?”
朝雾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有点好奇,”星野凛说,“核心层的人,条件都不差,应该挺多人想凑上去的。”
“你是想问有没有人追我哥?”
“差不多。”
朝雾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啊,而且还不少,”朝雾咬了一口天妇罗,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我哥那张脸摆在那儿呢,就算带着个孩子,照样有人往上贴,烦都烦死了。”
“那他有没有…”星野凛顿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有没有比较亲近的女性朋友?”
朝雾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半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如果有个人帮衬着会好一些。”
朝雾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之后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什么不太可能?”
“我哥身边没什么关系亲密的女性,”朝雾说,“至少我回来之后没见过。”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核心那几个我都认识,千早姐、千鹤姐、绘年姐,还有会长是女的,但那都是工作关系,我没听说跟谁走得近过。”
“你哥还年轻,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年轻什么呀,都27了,”朝雾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剩下的半块天妇罗,“再说了,他那个脾气,谁能受得了他?也就是嫂子以前能忍他。”
星野凛低下头,夹了一筷子乌冬,慢慢嚼着。
“而且我哥那个人吧,”朝雾的语气带上了点认真,“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不是,他认准了一个人就不带拐弯的。”
她顿了顿。
“嫂子走了还不到一年,你让他立马换个人,怎么可能?先不说他做不做得到,就算他真找了,那对嫂子也太不公平了。”
“而且,”朝雾补了一句,“就算我哥有一天真的想开了,想找个人重新开始,那也得是以后的事,现在他身边还带着念念,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凑合吧?”
她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摆了摆手。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我哥敢换人,虽然我也能理解,人总得往前走嘛,但这并不妨碍我先把他骂一顿。”
星野凛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可你作为妹妹,不是应该希望他幸福吗?”
朝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是在支持他幸福啊,”她把手里的水杯转了一圈,“但支持他幸福和让他随便找个人凑合是两码事。”
星野凛看着她,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手里那根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你都没见过你嫂子,”他说,“为什么这么护着祂?”
朝雾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看着窗外那条安静的巷子。
“你听说过朝阳吗?”
星野凛的心跳顿了一拍。
“朝阳?”
“嗯,联盟的传奇,我嫂子的父亲,后来出事了,现在很多人都不太记得他了,”朝雾说,“那是我和我哥的恩人。”
她转回头看着星野凛,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跟我哥很早就没了父母,我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我哥带着我到处跑,看人脸色过日子,今天住这家亲戚,明天投那家朋友,谁都嫌我们麻烦。”
“后来是朝阳老师收留了我们,他那时候还在时政做审神者,自己也有家要养,但还是把我们俩带在身边。”
“他教我哥做事,教他怎么做人,供我们吃穿,供我们上学,我哥那点本事,有一大半都是跟他学的。”
她顿了顿。
“朝阳老师对我们来说,是老师,也是父亲,我哥嘴上不说,但他心里比谁都在意。”
星野凛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你维护你嫂子,”星野凛开口,“是因为朝阳?”
朝雾想了想。
“有一部分是,”她说,“但不是全部。”
她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水喝完。
“我虽然没见过嫂子,但听我哥给我讲过很多关于嫂子的事。”
“他说嫂子很温柔,对谁都好,是那种明明自己过得很难,却还总想着要帮别人的人。”
她放下杯子,看着星野凛。
“我哥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看嫂子的照片时,从来不会哭,只是一直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所以我知道嫂子是什么样的人,”她说,“他跟朝阳老师一样,都是很温柔的人。”
星野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朝雾。”
“嗯?”
“你哥,是铭昔大人吧?”
朝雾的动作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星野凛,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星野凛说,“你说你哥在核心层,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叫念念,伴侣是朝阳的孩子,所有关键词加在一起,答案就很明确了。”
朝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无奈。
“行吧,我确实没说漏嘴,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她往左右看了一眼,店里人不多,靠他们这桌最近的那桌也隔着两张桌子。
“你别说出去,我来联盟上班,没打算靠我哥的关系,我想自己闯一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哥也没对外说过他有个妹妹,你要是说出去,我在这边就没法安生干活了。”
“我不会说。”
“我知道你不会。”
星野凛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就这么相信我?把铭昔大人的事都告诉我了,不担心我别有用心?”
朝雾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念念。”
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胳膊撑在桌面上。
“念念遗传了嫂子的直觉,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高兴还是不高兴,善意还是恶意,他感应得比大人还准。”
“之前有些人接近念念,是冲着我哥来的,想通过孩子拉关系,念念见到他们就哭,死活不让抱。”
“但你抱他的时候他没有哭,说明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目的,纯粹的善意让念念喜欢你。”
她往后靠回去,双手环在胸前。
“那也间接说明,你是个好人。”
星野凛听着她这些话,喉咙有些发紧。
一个从没见过他的人,只凭着念念的反应,就判定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