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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中奖 宽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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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他还在工位上坐着,面前的电脑早就息屏了,他只是在等,等自己想出一个办法。
“西园寺,还不走?”田中在门口回头问他。
“马上。”
田中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背包,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联盟大楼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星野晴的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不想让姑姑担心,更不想让姑姑知道他现在连房租都交不起。
他来这边的时候,姑姑塞了一笔钱给他,他没要,只拿了够买机票的部分,剩下的塞回了姑姑的枕头底下。
他以为自己能撑住,可联盟实习生的工资要到月底才发,他之前攒的那点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台阶上,风吹过来,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朝旅店的方向走。
走到旅店门口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那条小巷,在巷子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他打算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前台换班之后再进去跟值夜班的人商量,看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他坐在台阶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星野凛还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又长又薄,风吹过来,影子跟着晃了晃,像是随时要被吹散。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板已经快吃完的药片。
他算过了,如果把剩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买药,一份吃饭,勉强能撑三天。
三天之后工资还是没到账,他就得想别的办法。
旅店住不了,他就去车站的长椅上凑合几晚。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冬天暖气坏了,他们几个孩子挤在一条薄毯子底下,把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身上,照样能熬过去。
现在好歹还有一件厚外套,比那时候强多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了边的鞋,鞋底很薄,踩在水泥地上硌得慌。
来这边之后他省吃俭用,钱都花在刀刃上,唯独这双鞋一直没舍得换。
巷子口的风比街上更冲,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挤进来,灌了他一脖子凉气。
他咳了两声,喉咙还有些痒,感冒虽然好了大半,但肺里那股不适感一直没彻底消下去。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继续坐着。
他想等前台换班,白班那个前台认得他,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他两眼,像是把他当成什么可疑的人。
夜班的是个年轻小伙,话不多,偶尔还会在值班的时候打盹,跟他商量宽限几天,应该比白天容易。
他坐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坐到腿发麻,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旅店大门走去。
前台果然已经换了人,夜班的年轻小伙正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你好,”星野凛走过去,站在前台前面,“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年轻小伙放下手机,看着他。
“房费的事,”星野凛说,“我今天暂时付不上,能不能宽限几天?三天后发了工资就补上。”
年轻小伙犹豫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
“你是403的,对吧?今天最后一天。”
“是。”
“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到期当天必须续费,不然行李会被移到前台保管,”年轻小伙说,“这是老板定的,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星野凛说,“但我真的暂时拿不出钱来,能不能宽限两天?就两天。”
年轻小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他记得这个人,话不多,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偶尔咳嗽,偶尔在走廊里扶着墙歇一会儿再上楼。
“你等一下,”年轻小伙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之后他抬起头。
“老板说可以宽限,但最多两天,而且你之前交的押金不能退了,就当这两天的房费,你能接受吗?”
星野凛站在柜台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那笔押金的数额。
按天折算下来跟正常房费差不多,等于没有省,只是把交钱的时间往后挪了两天。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两天总比今晚就卷铺盖走人强。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小伙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又翻出一张单子让他签了字,“后天下午两点之前,你要么续上,要么搬走。”
“我知道。”
星野凛转身朝楼梯走去,上到四楼,回到房间。
他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数了一遍。
纸币皱巴巴的,硬币滚了一桌子,他一个一个捡起来,整理起来。
算完之后他把钱收回钱包,拉上拉链,放进背包内侧的夹层里。
够吃饭和买药,撑到发工资那天没问题。
联盟的工资一向准时,说月底发就月底发,不会拖。
后天下午两点退房后,会空一个晚上,他可以去车站的长椅,桥洞底下,或者二十四小时快餐店撑过一晚。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他睡过更差的地方,一个晚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算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算到第二天会发生什么。
那天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佐藤宏下午丢给他一份加急的物资申请,说是上头催着要,必须当天处理完,他坐在工位上一直弄到八点多才把最后一份单据提交上去。
关电脑的时候胃里一阵一阵地绞,他才想起来中午没吃饭,晚也忘了吃。
他背着包走出联盟大楼,站在路边看了一下,附近的快餐店都关门了,只有街角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他走进去,在货架上拿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走到收银台前。
“一共140日元。”
他掏出钱包,抽出钱的递过去。
收银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接过钱在机器上按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她又按了两下,还是那个红字。
“不好意思,”她抬起头,把钱递还给他,“收银机坏了,现在只能收现金,但您这张面额太大了,我这边零钱不够找。”
星野凛看了看手里的纸币,又看了看柜台上那袋速食面包,沉默了两秒。
“那算了,不买了。”
他把面包放回货架上,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店员叫住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打量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吃晚饭?”
“没事。”
“你这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店员皱了皱眉,“你等一下,我再找找零钱。”
她蹲下去翻收银台底下的抽屉,翻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摇了摇头:“真不够,今天零钱都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去银行换。”
星野凛站在那里,没说话。
店员的目光在柜台上扫了一圈,忽然看到旁边那叠还没拆封的彩票,眼睛亮了一下。
“要不这样吧,”她拿起一张彩票晃了晃,“你买张彩票,我按整钱收,不找零了,这张彩票算送你的,反正也没几个钱。”
星野凛看了一眼那张彩票,又看了看那袋面包。
他其实不在乎彩票,只是不想白拿人家的东西。
“不用了,我…”
“拿着吧,”店员把彩票塞到他手里,“我看你脸色白得吓人,不吃点东西不行,这张彩票就当是我送你的,万一中奖了呢?”
星野凛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彩票,薄薄一张纸片,上面印着一串数字。
“那…谢谢。”
他把钱递过去,店员收了钱,把那袋面包推到他面前。
“赶紧吃吧,别在路上饿晕了。”
星野凛点了点头,拿着面包和那张彩票出了便利店。
他站在门口,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很干,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几口就吃完了,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总算压下去一些。
他把彩票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里,没当回事。
回到旅店,他把面包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彩票,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洗了澡,吃了药,躺在床上,灯亮着,他看着那张彩票在床头柜的灯光下发亮,银色的刮层反射着暖光。
他伸手拿过来,用指甲刮了两下,银层下面的数字慢慢露出来。
他刮完了整张,把彩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
他愣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把灯调亮了一些,盯着彩票上那排数字又看了一遍。
他没中过奖,不知道这种彩票的规则,但彩票背面印着说明,他照着上面写的兑奖流程一条一条对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床头,看着那张彩票,很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拿着那张彩票去了彩票中心。
工作人员核对之后,给了他一张支票。
金额不小,够他在这边租一年的房子,还能剩一些。
他把支票折好放进钱包里,走出彩票中心,站在门口的阳光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他回到联盟,继续工作,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下班之后他去旅店前台,补上了欠的房费,又多续了一周。
前台小伙接过钱,有点意外:“您不是说后天发工资吗?”
“提前发了。”
小伙没多问,给他办了续住手续。
星野凛拿着收据上了楼,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今天的中奖,像是这个世界在告诉他,你还可以再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