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回去 后悔 ...

  •   星野凛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大盆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青菜。

      他把黄叶摘掉,掐去根部,再放进旁边另一个盆里用清水泡着。

      星野晴坐在他对面,手里同样拿着一把菜,动作比他快很多,一边择一边随口聊着。

      “今天排骨便宜了不少,我买了两斤,晚上给你炖汤,你最近气色好多了,得多喝点补补。”

      “嗯。”

      “老陈说他腌的酸萝卜可以吃了,你想尝的话明天给你切一碟。”

      “好。”

      星野晴手里的活没停,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星野凛脸上。

      他气色是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脸颊没那么苍白了,但偶尔还是能看见他发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凛。”

      “嗯?”

      “你来了也有段时间了,那边…还有人等你吗?”

      星野凛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捏着菜叶停在半空。

      “有,”他说,“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回去。”

      星野晴停下手里的活,把菜放在盆沿上,认真地看着他。

      “是那些人对你不好?”

      “不是,”星野凛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择菜,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们对我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星野晴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

      过了一会儿,星野凛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做了不好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他们。”

      “什么事?”

      星野凛把手里那片菜叶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骗了他们,”他说,“我上飞机之前改签了别的航班,他们以为我死了。”

      星野晴愣了一下,手里的菜叶停在半空。

      “你改签了?”

      “嗯,”星野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本来要坐的那班飞机坠毁了,我没有上去,但我没有告诉他们。”

      “所以那些人以为你…”

      “嗯,”星野凛低下头,“他们以为我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星野晴没有立刻说话,她把手里的菜叶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看着星野凛。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他们?”

      星野凛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我走的时候,把事情弄得很难看,”他说。

      “如果那时候我打电话回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还好?说别担心?还是说对不起?”

      “我什么都没法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那时候我状态很差,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没办法面对他们。”

      “所以我就想,也许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反而更好,反正我走了,他们可以慢慢接受,慢慢忘掉,总比看着我半死不活地回去强。”

      星野晴看着他,安静地听着。

      “那你现在呢?”她问,“状态好一些了,还想回去吗?”

      星野凛沉默了很久,手里那片菜叶终于被他掐断了,断口处渗出一点汁水。

      “我不知道。”

      星野晴点了点头,把择好的菜拢了拢,换了一把新的。

      “那就慢慢想,不急,”她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那些人欢迎也好,不欢迎也好,你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星野凛的手指停了一下。

      “谢谢姑姑。”

      星野晴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谢什么,你是我弟弟的孩子,我不收留你谁收留你。”

      “再说了,”她补了一句,“你爸要是知道我把你赶出去,他非得从地底下爬出来跟我算账不可。”

      星野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夜里,星野凛回到房间,没有立刻躺下。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带着隔壁院子里桂花的味道。

      他想起星野晴的话,想不想回去,他不知道。

      联盟的前辈们对他很好,好到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

      可他还是走了,用一个谎话把他们都丢下了。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旁边那只毛绒兔子,捏了捏它的耳朵。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里那只兔子。

      “爸爸,”他低声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他。

      星野晴第二天照常早起,在楼下准备开店。

      星野凛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和好了面,正站在案板前擀面皮。

      “起来了?先吃饭,今天蒸了包子。”

      星野凛去灶台边拿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坐在后厨的小桌边吃。

      星野晴擀完面,洗了手,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天晚上想了没?”

      星野凛咬了一口包子,韭菜鸡蛋馅的,味道很鲜。

      “想了,”他说,“没想出来。”

      “想不出来就慢慢想,这种事急不得。”星野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不过凛,姑姑跟你说一句。”

      星野凛抬起头看她。

      “你要是回去,得先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回去是为了什么,”星野晴看着他,“是为了那些人,还是为了你自己。”

      星野凛没有说话。

      “如果你是为了他们,那大可不必,他们要是真的在意你,不会因为你犯过错就再也不认你,但你要是为了你自己,那你就得想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语气很平。

      “你爸当年走的时候,我劝他留下来,他说他不甘心,我知道他说的不是那种不甘心,是别的东西。”

      “但我说不上来,可我知道如果不让他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她顿了顿。

      “后来他再也没回来,我怨过他,但我也知道,那都是他自己选的,就算他选了那条路再也没能回头,那也是他选的。”

      “所以凛,”她看着星野凛的眼睛,“你自己选,选完了就不要后悔。”

      星野凛低头看着碗里那半个包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姑姑。”

      那天晚上,星野凛躺在床上,看着那盏小夜灯。

      他想起星野晴说的话,不管在哪里,做什么,只要是你自己选的,就别后悔。

      他选了吗?

      他选了离开,选了骗所有人,选了让自己消失。

      但他真的不后悔吗?

      星野凛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星野凛下楼的时候,星野晴正在后厨包包子。

      看到他下来,她没抬头,只是问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

      星野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捏褶子,一个接一个。

      “什么时候走?”

      “后天。”

      星野晴没接话,把最后一笼包子放进蒸屉,盖好盖子,才转过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

      “行。”

      那天下午,星野晴提前关了店,带着星野凛去了几条街以外的商场。

      她走得快,星野凛跟在后面,看她一家一家店地挑东西。

      她在干货铺子前停下,买了最好的红枣和枸杞,让老板分装成小袋,方便携带。

      又去了隔壁的超市,挑了几包肉干、几盒点心,还有一罐老陈腌的酸萝卜,她特意找了个密封罐装好,外面裹了好几层塑料袋。

      “给那边的人尝尝,就说是我做的。”她头也不抬地说。

      星野凛张了张嘴:“姑姑,不用这么多。”

      “什么不用,”星野晴打断他,“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多带点吃的怎么行,那边的东西你吃不惯怎么办?”

      星野凛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星野晴又拐进一家药店,买了一些常备药,一样一样塞进购物袋。

      她嘴里念叨着,说这些药都是这边配的,比那边的管用。

      星野凛想说那边也有药店,但看她那种不容拒绝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星野凛抱着那堆袋子走在她后面,看她矮小的身影在人行道上不急不慢地走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带他去商场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背影。

      他低下头,步子加快了一些,跟上了她。

      第二天,星野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行李箱,灰扑扑的,拉链有些涩,但还算结实。

      她把行李箱擦干净,摊在客厅地板上,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袜子卷成一卷一卷,塞在边角。

      她想起什么,又跑上楼,翻出一件厚外套,拍了拍灰,叠好放进去。

      “那边冷,这件带着。”

      “姑姑,我那边有衣服。”

      “那是那边的,这是这边的,不一样。”

      她又塞了一条围巾,一顶帽子,一副手套,还有那双她前两天刚买的棉拖鞋。

      “路上冷,脚别凉着。”

      星野凛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行李箱一点一点被塞满。

      他想起自己来的时候,就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几盒药,一个文件袋。

      现在走的时候,多了一个行李箱,装的全是吃的用的。

      “姑姑,”他开口。

      “嗯?”

      “我会回来的。”

      星野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一包红枣塞进行李箱侧兜里。

      “我知道,”她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回来。”

      她拉上拉链,拍了拍箱子,站起来。

      “行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星野晴就起来了。

      她给星野凛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蛋,看着他吃完,才把行李箱拎到门口。

      老陈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递给星野凛。

      “路上吃。”

      星野凛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看了一眼,是几个还热着的茶叶蛋。

      “谢谢姑父。”

      老陈摆了摆手,没说话。

      星野晴把星野凛送到巷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盖子,转过身看着星野凛。

      “到了就报个信。”

      “嗯。”

      “不管怎么样,先把自己照顾好,别的都是后话。”

      “知道了。”

      星野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他衣领上翘起来的那一角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星野凛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了,驶出巷子,汇入清晨的街道。

      星野凛从后视镜里看到星野晴站在巷口,瘦小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她一直没有转身回去,就那么站着,直到车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

      星野凛收回目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