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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雾 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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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嘈杂而匆忙。
铭昔站在国际到达的出口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通道尽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还带着几天没刮的胡茬。
朝雾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两年没见,她哥瘦了一大圈,原本只是稍微带点懒散气质的人,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郁。
朝雾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推着箱子快步走过去。
“哥。”
铭昔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回来了。”
“嗯。”朝雾松开箱子,上前一步,伸手抱了他一下。
铭昔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也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瘦了。”朝雾松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
“你也瘦了,”铭昔说,“在国外没吃好?”
“还行吧,”朝雾知道他在岔开话题,但没有追问“走吧,车停哪儿了?”
“外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铭昔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朝雾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窗外是这座城市熟悉的景色,灰色的高架桥,整齐的行道树,远处高楼的天际线被薄薄的雾霭笼着。
朝雾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铭昔一眼。
他开车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胳膊搁在车窗边沿,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哥。”
“嗯。”
“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有。”
“撒谎,”朝雾的声音很平,“你骨头都硌手了。”
铭昔没有接话,只是把车速提了一档。
朝雾也不再说,她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
两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海外读书,有一天晚上,手机响了,是铭昔发来的消息。
【我有喜欢的人了。——铭昔】
她当时正坐在宿舍的床上啃书,看到这两行字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哥那个整天只知道处理文件的木头,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她立刻回消息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多大了,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
问题多得铭昔回了她一句“你冷静一下”。
她冷静不下来,缠着他问了好久,最后铭昔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哥和一个人的合照,那个人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黑发赤瞳,长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又温柔。
两个人站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谁看了都觉得般配。
朝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信息。
【哥,他好漂亮,你配不上他。】
铭昔回了一个字。【滚。】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性,以为只是长得偏男性一些,后来知道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哥喜欢就好。
之后的日子里,铭昔偶尔会跟她聊起星野凛,说他的本丸,他的刀剑们,他做的那些不常规但很有用的事。
她从那些碎片里拼出一个形象,一个温柔的人,一个努力的人,一个受了很多苦但依然愿意对别人好的人。
她想着自己毕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人,要好好跟他相处,要把他当家人。
后来过了半年,铭昔告诉她,星野凛怀孕了。
她当时正在宿舍吃泡面,看到那条信息,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问了很多遍“真的假的”,铭昔回了很多遍“真的”。
她在视频里欢呼出声,连着说了好几遍“我要当姑姑了”,但冷静下来之后,她发现铭昔的语气不太对劲。
她哥不是那种会藏着情绪的人,平时有什么都直接说,但那条消息太短了,短得像是不敢多说什么。
她追问了好几遍,他才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说“你怎么能这样”,但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没有任何意义,她哥现在比任何人都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问:“那嫂子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不好,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很复杂,有凝血障碍,加上之前的底子薄,这个孩子对他来说风险很大。”
“那你好好照顾他,”朝雾打字飞快,“不管那晚是怎么回事,现在孩子都有了,你要负起责任,要对他好,要尊重他的想法。”
“我知道。”
“不是知道就够了,是要做到,”朝雾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嫂子一个人怀着孩子,肯定很害怕,哥,你一定要对他好。”
“我会的。”
朝雾看着那个回答,心里还是放不下,她每天都睡不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她在国内,她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是不是能替她哥分担一些。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隔着屏幕看着她哥一天比一天沉默。
后来孩子出生了,铭昔给她发了照片。
照片里的婴儿裹在白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五官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
朝雾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晚上。
她给铭昔回了信息:“嫂子还好吗?”
铭昔没有立刻回,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嗯。”
那个“嗯”字后面跟着的沉默,她那时候没有读懂。
她想着再过半年就毕业了,毕业之后就回去,回去之后就能见到嫂子,就能抱抱那个孩子。
她甚至开始计划第一周要做的事情,去买菜,把冰箱塞满,给嫂子炖汤,帮忙带孩子,让他好好休息。
她知道嫂子身体不好,生孩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她想着自己年轻,多出点力是应该的。
她甚至想了孩子长什么样,像铭昔还是像嫂子。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毕业,铭昔就告诉她,星野凛想起来了,他们分手了。
她追问怎么回事,铭昔把千早查到的结果告诉了她,那天晚上的酒里有药,他被算计了。
但还没来得及告诉星野凛,星野凛就出了意外,没了。
朝雾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她给铭昔发了一条信息:“我毕业就回来。”
铭昔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是现在。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市区,最后停在联盟的地下停车场里。
铭昔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
朝雾跟着他下车,从后备箱里取了行李,两人一起进了联盟大楼,上了电梯。
“你的住处安排好了,在附近,走路十分钟,”铭昔说,“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
朝雾点了点头,两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联盟的休息区走。
沿途遇到了几个联盟的工作人员,他们看到铭昔,纷纷点头致意,看到他身边的朝雾,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有人多问。
走到休息室门口,铭昔停下脚步,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推开门。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星野念正趴在床上,两只小胳膊撑在身体两侧,脑袋抬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看。
他刚翻过身,正努力想把自己撑起来,但胳膊没什么力气,撑了两下就软下去,下巴磕在床单上,哼唧了一声。
铭昔快步走过去,伸手把他翻回来,让他仰面躺着。
那孩子翻过来之后,对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白牙。
“又翻,”铭昔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不累吗?”
星野念伸出手去够他的手指,抓住之后就往嘴里塞。
铭昔没有抽回来,任由他啃了两下,才轻轻把手抽出来,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口水。
朝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推着行李箱走进来,在婴儿床边停下,低头看着那个仰面躺着的小家伙。
星野念也看到了她,那双赤色的眼睛转过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
“他笑了,”朝雾蹲下身,趴在床边,凑近了一些,“他认识我吗?”
“不认识,”铭昔说,“但他看到谁都笑。”
朝雾没有在意他这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星野念的脸颊。
那孩子的皮肤很软,带着婴儿特有的温热,被她碰到之后,歪了歪脑袋,又把脸朝她的手心蹭了一下。
朝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抬头看向铭昔。
“哥。”
“嗯?”
“他长得好像嫂子。”
铭昔的动作顿了一下。
朝雾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只是继续低头看着那孩子。
“尤其是眼睛,”她说,“那双眼睛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铭昔没有说话,只是把星野念从床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那孩子靠在他胸口,眼睛还看着朝雾的方向,小手指朝她够了一下。
朝雾伸出手指,让他抓住,那只小手握得很紧,像抓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叫什么名字?”
“星野念。”
朝雾抬起头,看了她哥一眼。
星野,不是铭昔的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铭昔低头看着孩子的那个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念念,”她叫了一声,“小念念。”
星野念听到自己的名字,笑了一下,又朝她够了一下手。
那天下午,朝雾没有急着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留在休息室里,和铭昔一起照顾星野念。
她帮着换了两次尿布,喂了一次奶,又抱着他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树。
星野念靠在她怀里,很安静,眼睛跟着窗外的树叶转来转去。
“哥,他好乖。”朝雾说。
“嗯,不怎么哭。”
“像嫂子吗?”
铭昔沉默了一下。
“像,”他说,“什么都像。”
朝雾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正好也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
她把孩子抱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