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比西尼亚》大怪兽ET

8、规则 我在一中都

　　私房菜馆环境极好，前厅的大院子完全露天，正中心建了一个玻璃展馆，周遭还散养着几只孔雀。

　　颜万仪第一次不隔着栏杆看孔雀，很惊喜。一只白色孔雀见他们，昂首挺胸地踏雪而来，两米外唰地开了屏。

　　“它也被颜老师迷住了。”
　　“它也可能是看到你才开屏。”
　　“我有这么好看？”
　　“……有。”

　　的确有，她不擅长说谎，说话时没看他。
　　菜色是淮扬菜改良，热热乎乎，融合了创意，多少还是花里胡哨。

　　“王老师还是精神。”
　　“嗯，身体也康复得不错。”
　　“以前她让我到走廊罚站，颜老师有没有替我求过情？”
　　“你有哪一次很无辜？”

　　韦谢桥给她夹了一块鲜嫩的羊肩肉，分毫不受影响。

　　“那我毕业后，你们一定清清静静，开开心心。”
　　“吃你的饭。”

　　颜万仪低头吃羊肉，没回这个话题，她不知道怎样回才是好。怎样才能既不让他得意，又不必违心。但他没停。

　　“颜老师，那个热搜，菲莉亚是找我谈事情，没别的。”
　　“……嗯。知道了。”
　　“一月六号那天不算。”

　　她知道秦宋白应该把车上的对话都讲给他了。韦谢桥解释了，却也没否认一月六号之前的一切，给她的‘需要想一想’添砖加料，由她抉择。

　　颜万仪看他，慢慢地问，“你吃不吃饭了？”
　　韦谢桥答得干脆，“吃。”

　　也就过了一会儿，他又像没事人似得张嘴。这回问起了谁给她唱了那首《窗外》，她说同学，他问男女。

　　“男同学。”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他追到你了吗？”
　　“没有。我们跟你们那个时候不一样。”

　　他好像满意了，没再追问，给出个结论，“他眼光不错。”
　　“……”
　　“知道追颜老师。”

　　颜万仪差不多饱了，喝茶的时候左思右想，一月六号以来，都是他在问，她回答，这回她也问。

　　“那你呢，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谁？”
　　“有过觉得漂亮的。”
　　“然后呢？”

　　韦谢桥盯着她的眼睛答，“毕业后没什么联系，就过去了。”

　　午饭之后，韦谢桥送她回山云锦绣，车停在楼下，他送她上楼，玄关处他问，“颜老师，要不要阿比需要想，那我呢。”

　　他的眼睛很黑，楼道冷风阵阵，他的眼尾被吹得泛红，却是笑着的。

　　不想不要，哪怕他那样。
　　颜万仪说不出，抬手捂热了他的面颊。

　　门关上了，他揽着她，吻她。她抵挡不了他的诱惑，由他来。

　　山云锦绣冬日的供暖很好，韦谢桥的下颚流落一滴汗，他的嘴唇衔着她温热的耳垂，刁难着她，“颜老师，那天何连海说，‘谢谢老婆’……他怎么好意思的？”

　　她讲不出话，眼眸里闪动着水光。

　　“颜老师，叫声老公听听。”
　　“韦谢桥……别闹了……”
　　“颜万仪，乖一点儿。”

　　她到底没能叫出来，韦谢桥最后也只得放过她，只是少不了在其他地方找回来。

　　那天下午亲昵过后，两人的关系差不多又恢复成之前，虽说隐隐不同，但距离期末考试就剩七八天了，颜万仪无暇他顾，把更多时间放在学校，迎接寒假前最后一周。

　　周一下午有职工会，颜万仪比往常提前二十分钟去食堂，正是中午饭点，座无虚席，仅角落的四人桌还有个位，坐在那的又刚好是李朱朱、秦贞贞和李洛然，都是跟她还算熟的学生。

　　颜万仪落座，三小只打完招呼后都撅着嘴巴，连平常叽叽喳喳的朱朱话都少了，她把餐盘上的三块排骨分给她们仨，“怎么啦，考前紧张？”

　　“颜老师，洛然她……”
　　“朱朱，没事的，别说……”

　　李洛然高一是她班上的学生，高二开学转去物化生班，按说学生有了新班主任，她是不好插手的，可她不能不问。三个小丫头顶不住，噼里啪啦全说出来了。

　　D一中常年参与国家科学院的高中生科创人才培养计划，且每年有固定六个推荐名额，今年却变成了五个。李洛然高一下学期完成了遴选，她整个高二除了繁重的课业，还做了一个融雪剂对城市影响的课题项目。这个学期走完了成果评审答辩，她的成绩是第五，结果前几天学校最终下发的名单里没有她，第五名变成了原本第六名的杨子辰，俩人还是同班。

　　颜万仪想了想，“范老师怎么说？”
　　李洛然摇摇头，“范老师上周四开始请病假了，听说寒假前都不来了。”

　　朱朱排骨肉还没咽，声音不小，“老范就是病遁了，谁不知道他平常最爱搞关系了。还有杨子辰，他高中毕业后要出国的，拿名额只是为了装点门面。”

　　贞贞表示赞同。

　　多年共事，颜万仪知道范老师教学之外，确实爱和稀泥，片叶不沾身。关于杨子辰，她也有所耳闻，他家算D市老派大家族，尽管早已不活跃于当下的政商领域，盘根错节下的人脉网也是结结实实的。

　　……但学校应该是黑白分明的地方。

　　“朱朱，不许这么说。”颜万仪让她们赶紧吃饭，终究接了这档事，“洛然。我下午去问问主任。”

　　小姑娘眼眶一红，点了头。

　　职工会结束，颜万仪把一中负责国科院项目的陈主任‘堵’住了。

　　“哎呀小颜，综合评议后李洛然确实比杨子辰差了几分。”
　　“前几年校内都是没有综合评议环节的，成果评审答辩，李洛然就是第五名。”

　　“综合评议不光是看成果评审，校方也有自己的考虑呀。”
　　“冬天下雪后，她都背着仪器去采土样，还自己设计了D市城区的地图取样点，这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李洛然整个高二都在用自己的时间做课题。您知道，国科院不光看成绩，也需要特长和科学实践，她没有别的机会，而且她的答辩成绩本就是第五名，杨子辰是第六。”

　　“小颜，答辩成绩只是参考，不是最终推荐依据的。”
　　“既然最后需要综合评议，那校内答辩为什么要有排名？如果评议可以推翻成绩排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知学生？”

　　“哎呀小颜！”
　　“……”
　　“今年名额确实有限，杨子辰的课题也做得很好啊。”
　　“名额有限，不应该是学校想办法向国科院争取吗？”

　　“期末了，你就非要为了这事大闹吗？”
　　“主任，这件事不值得正视吗？”

　　“你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您也让我很失望。”

　　不欢而散，架吵了，事没解决。陈主任只说会和校长再沟通一次。

　　第五名和第六名，几分之差的调换，在陈主任看来兴许只是不值得闹大的小事，但颜万仪知道，对李洛然而言意义斐然，关乎机遇，关乎公平，关乎她如何看待这世界。

　　下班时间D市又下雪，她不想跟韦谢桥说太多学校里的烦心事，上车后还笑了笑。韦谢桥观察人向来是分毫不放，熟练得跟绑在DNA里一样。

　　他今晚没问她想吃什么，“颜老师，我今晚想吃你煮的面了。去凤凰台？”
　　“嗯，好啊。”

　　凤凰台的玄关新添了一样钻石摆件，韦谢桥似乎很喜欢钻石。

　　“韦谢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这周五。颜老师陪不陪我？”

　　“周五学校期末考。”颜万仪想给他过，“我周四晚上来，周五早上给你煮一碗面。晚上你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可以去看看电影，吃个小蛋糕什么的。”

　　“完美，就这么定。”他这辈子没过过这么良家的生日，挺期待，“颜老师约我，我肯定没有安排。”

　　“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你寒假都在凤凰台。”

　　韦谢桥把脸凑过来，暗光顺着他的眉骨蜿蜒下来，眼睛在笑，像在给她描述寒假在凤凰台都干嘛，她笑了，捏捏他的脸，骨头硬，皮肉薄，“到时候看。”

　　韦谢桥知道颜万仪的‘到时候看’是真的考虑，不是托词，“行。”

　　气氛温馨，面做好了，俩人吃饭。

　　“颜老师今天特别心不在焉，就刚才问我生日的时候把我放眼里了。”
　　“没有，是今天事情多。”
　　“谁惹我们颜老师生气了？”

　　他自然而然地问，她咽了面条，简单地把事情阐述一遍，就事论事，隐去相关人的名字。

　　韦谢桥看她一眼，笑着继续吃面，“颜老师这么多年，没怎么变。”

　　“我知道出了学校，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可他们现在还在学校，学校至少应该让学生相信……努力有意义，规则也有意义。不能是学校和教师先教会他们，关系比公平和规则更重要。”

　　“综合评议是答辩之前就在规则里的，还是确定了第五名之后加的？”

　　颜万仪回忆李洛然的说辞，大概率是确定答辩成绩后加的。

　　韦谢桥吹了吹面，“如果是之后加的，不用跟他们吵第五第六，问问流程就行。颜老师，灰色地带里，不必证明自己有道理，证明他们不规范就可以了。”

　　颜万仪思考一会儿，理清了，“那我明天去问学校，综合评议的流程是什么时候加的，有没有过公示，学生是不是知道。”她弯起眼睛，很少笑得这么开，轻轻夸一句，“韦谢桥，你可真聪明。”

　　她小小的夸赞，他也受用，笑得得意，“我在一中都得按颜老师的规矩来，他们凭什么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