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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宴   六月初 ...

  •   六月初三,鸿胪寺。

      天气阴沉,闷雷在云层中滚动着。

      整个鸿胪寺的大殿前面铺上了百米长的朱红色地毯,两边站着手持金瓜钺斧的金吾卫士兵们,在阴云密布的日子里散发着冷森森的气息。文武百官穿着朝服依次进入大殿之中,空气里充满了浓郁的檀香味以及陈年的美酒味道。

      大殿东侧偏案上坐着沈渐鸿,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神情冷淡。

      十二站在他的后面大约半步的位置。

      今天他穿上了崭新的皂色窄袖锦服,身材挺拔如松。去掉了一身阴险的死士戾气之后,倒也像是个眉清目秀、身手不凡的世家护卫。

      大殿之上,萧承烨坐在皇子们的第一位。

      身穿四爪团龙紫袍,频频举杯,谈笑风生。当目光扫过沈渐鸿的那一席时,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目光在十二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十二低下头来装作没有看见。

      咚——咚——咚——

      外面忽然传来了三声响亮的鼓声。

      传令太监尖锐高亢的唱诺撕破了殿内的喧嚣:定北王殿下进殿!

      百官顿时沉默不语,都站了起来向旁边退去。

      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战靴踏地声自殿门外传来。

      定北王萧承誉大步走进了大殿里面。

      他没有穿朝服,而是穿着一身玄铁重铠,腰间挂着一把战刀,脸上的表情严肃,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红色疤痕一直延伸到耳朵后面。在他后面站着两个高大的黑甲副将,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感到窒息的血腥味。

      整个大殿里的温度好像一下降了下来。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微微欠身,脸上挤出一抹安抚的笑容:“皇弟一路辛苦。”

      萧承誉单手抚胸做了一个军礼:“臣萧承誉奉诏入京,臣代北境二十万将士向陛下问好。”

      萧承烨坐在席子上,紧紧盯着这个权倾朝野的王叔,眼中的野心和贪婪快要变成了实质。

      时候到了。

      只要能证实沈渐鸿与定北王勾结、私自更改扈从防务的事情属实的话,不仅可以除去沈渐鸿这个眼中钉,还可以借此机会弹劾定北王蓄意欺骗朝廷的行为,并且把北境兵权撕开一个口子!

      萧承烨慢慢地伸出手去拿起了案几上的一只白玉酒杯。

      十二只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握在一起,后背上的伤口也开始发烫起来。

      沈渐鸿仍然坐在案上,神色很镇定地用银筷子夹起一块清笋来,好像眼前剑拔弩张的情形都是无关紧要的一场皮影戏一样。

      “啪”的一声响起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间炸开来。

      白玉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醇香的御酒洒了一地。

      萧承烨站起身来,衣袖飘动之间伸手向东边的偏案指去,大声喝道:“通政司少卿沈渐鸿!你好大的胆子!”

      大殿里面本来热闹非凡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了。

      文武百官手中的酒杯都停了下来,外藩使节们互相看了看。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的动作也一滞,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阴霾。

      沈渐鸿坐在右边的位置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慢慢把竹筷放在青瓷盘旁边,然后用白绢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之后才抬起头来对萧承烨说:“不知臣罪在何处?”

      “罪在何处?”萧承烨冷笑了声。

      他大步走到了殿中间,蟒袍在风中飘扬着。

      “父皇明鉴!儿臣奉旨督查六部,在通政司里发现了有人暗中勾结的事情通政司少卿沈渐鸿仗着自己的权势,私自扣留了北境送到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军情,并且擅自修改了定北王入京随行的扈从和军备底册。”

      一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大殿就沸腾了起来。

      擅自更改军队防御措施、私自扣留藩王机密情报,在大齐法律中属等同谋反的大罪!

      沈少卿一向严谨认真,怎么会做出这样灭门的事!

      “二皇子既然当着大家的面发难,他手里应该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吧……”

      朝中的大臣们窃窃私语起来,眼睛在沈渐鸿和萧承烨身上来回地转。

      大殿中间的位置上,定北王萧承誉仍然坐着。没有回头,拿起一个装着烧刀子的大碗喝了一口。

      萧承烨看到定北王纹丝不动心里非常高兴。

      不管你是沈渐鸿舌灿莲花还是萧承誉手握重兵,今天这步死棋谁都别想翻盘了。

      沈渐鸿,你觉得你做的很好吗?

      萧承烨马上转身,用手指向坐在一旁的黑衣青年,大声呵道:“带人证!”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十二身上。

      年轻的影卫换上了利落的皂色窄袖劲装,安静的站着沈渐鸿身后。

      沈渐鸿神色从容不迫,只是抬起了眼睛,淡淡地说出两个字来:“去吧”

      十二跨出了队伍。

      萧承烨眼中快要化为实质的狂喜。一条靠断肠散续命的狗,在他看来没有别的选择。

      “十二!”萧承烨喝道,“在圣上、王叔以及满朝文武面前把你在沈渐鸿书房暗格里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

      十二跪在大殿中央,脊梁笔直。

      抱拳作揖,声音沙哑但是很清楚地说:“回禀二皇子殿下。”

      “十二确实在沈府书房第三层暗格里看到一本用金线装订的《北境三镇防务以及定北王进京扈从名录》”

      大殿里面发出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萧承烨大步向前追问:“那本子上都写了些什么?”原件现在又在哪里呢?

      十二垂下头来,一字一句地说:“名录上有通政司盖的朱印,里面记载的是定北王殿下带领三千玄甲铁骑前来京城朝拜。前锋营不再使用轻弩和长刀了,而是换上了大齐武库新造的大威力精铁重弩三百架。”

      “原件已经被沈少卿连夜封存,并且通过他的下属悄悄地送出了府邸。”

      话毕,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沈渐鸿身边的几个大臣都被吓的脸色苍白,赶紧把桌子给推开,生怕自己会被牵连进去。

      “父皇!听到了吧!”萧承烨大笑一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卷暗黄色的厚书,并且双手高举过头顶。

      “沈渐鸿私自修改的底本上面有通政司和兵部的连环火漆印!如果不是儿臣早就布下了眼线去截获这份军机的话,那么定北王入京防务就会被沈渐鸿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沈渐鸿,你勾结外藩、擅自更改军机,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萧承烨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着,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狰狞表情。

      然而,想象中沈渐鸿跪地求饶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偏案后面的年轻权臣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之后就抬起了眼睛看向龙椅,神情冷淡得就像是看一场劣质的折子戏一样。

      向来都不说话的定北王萧承誉此时也站了起来。

      玄铁战靴重重地踏在石砖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来。”萧承誉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来,声音粗哑。

      萧承烨心中一惊,认为这位王叔是因为沈渐鸿的手段而愤怒,于是赶紧双手把密折递了过去:“王叔请过目!沈渐鸿阉割北境军威,罪该万死。”

      萧承誉一把抢过密折,粗暴地打开封面。

      看到朱砂小楷上的一句话——“配备精铁重弩三百架”。

      嘣的一声。

      折子被摔到了萧承烨胸口,力道很大,把萧承烨打得后退了三步才站住脚跟。

      “放你娘的狗屁。”

      萧承誉向前迈了一步,指着萧承烨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曾在塞北与蛮子打了二十年仗。北境铁骑依靠的是来去如风的轻甲连发神臂弓!京都官道两边都是密林和泥沼,笨重的守城重弩抬进去就连转身都转不过来,三百架重弩摆在道路上面,我的亲兵就是站着被当作靶子射!”

      “老子会打报告要三百架重弩进京?”

      萧承誉眼中怒火翻涌,转头怒视龙椅之上的皇帝:“皇兄!臣弟进京朝拜,带的是百战余生的护卫,不是去杂耍团卖艺的!是哪个没长脑子的蠢货,编出这种荒唐透顶的军备册子来消遣老子?!”

      满堂皆惊。

      萧承烨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重弩难道不是杀伤力最大的军械?他明明特意改成了威力更强的重型杀器,怎么到了萧承誉嘴里,反而成了蠢货才会用的累赘?

      “不……王叔!这不是儿臣编的!”萧承烨慌忙辩解,指向沈渐鸿,“这是沈渐鸿改的!是他要构陷王叔!”

      “是吗?”

      一直沉默的沈渐鸿终于站起了身。

      他缓步走下台阶,绯色官袍下摆拂过青砖,神态从容不迫:“殿下口口声声说臣篡改军册。敢问殿下,您手中这份盖着通政司大印的名录,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昨夜你书房暗格之中!”萧承烨脱口而出。

      “这就怪了。”

      沈渐鸿神色平淡,转头看向殿外:“通政司经历何在?”

      殿门外,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官员跌跌撞撞地爬上台阶,扑通一声跪在大殿门槛处,带着哭腔高呼:

      “陛下!通政司昨夜子时走水,内库突发大火,烧毁卷宗无数!北境送达的所有行文底本,早已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臣等拼死抢救,唯独定北王进京名录的原件,早在三日前便由兵部尚书与沈少卿亲自核对无误,由八百里加急送往王爷行辕!通政司内,根本没有留存第二份底册!”

      老经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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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严肃连载+申签中…… 前三章随时微修,但大的剧情方向不会变直到编编签我 预收《[影卫]病弱渣攻的自我修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