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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折 二皇子 ...
二皇子府里有个暗室。
生铁铸成的烛台上,几支蜡烛燃烧得噼啪作响。
萧承烨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摊开的绢帛。眼下眼袋青黑,但眼睛里面却闪动着火焰一般的疯狂。
那本用金线装订的大厚册,在书页末尾的地方盖上了通政司红色的印章,。
“三百架……果然有三百架。”萧承烨反复摩挲着那行朱砂小楷,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怪笑。
北境铁骑威震天下,依仗的无非是连绵成阵的神臂弓。如今换成了笨重且难以在官道施展的重弩,二十万边军的獠牙等于被生生拔去了一半。
暗桩跪在两步之外的地方,伏在地上脑袋贴着青砖,连口气都不敢出。
“沈渐鸿啊沈渐鸿,你自诩清流砥柱,秉公持正。”萧承烨霍然合上册子,掌心重重拍在案面上,“扣押藩王入京的军机秘报、暗中篡改扈从实数”,这顶通敌谋反的帽子扣下去的话,九族都不够你砍的!
抬起头来望向暗桩说道:“拿折子的时候十二有没有什么异常?”
暗桩连忙回话,声音中带着谄媚:“回殿下,十二身上带伤,毒性刚退,走路都在发晃。若非殿下用蚀骨丹拿捏着他,这桩差事实在难办。”
萧承烨冷笑着把那本名册扔到了暗格里。
“一条狗而已,给口骨头就得摇尾巴,断了药就得死。”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平袍角,“去,让十二子时三刻从西角门进来,我要亲自交给他一件差事。”
“是!”
————————
子时三刻,夜风带着初夏的湿热。
十二站在书房阴影里,垂手肃立。他换上了那身沈渐鸿给他的玄色劲装,袖口平整,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
内室的珠帘被拉开后,萧承烨慢慢走了出来。
萧承烨手里拿着两个温润的羊脂玉胆,在十二面前上下打量着。
十二的脸色还是苍白无力,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在萧承烨看来,这就是蚀骨丹侵蚀五脏之后的状态。
装得挺真,可惜你永远不知道沈渐鸿给的那颗药。十二在心底冷冷闪过一个念头,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这趟差事,你办得极好。”萧承烨在罗汉床上坐下,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丢在桌上。
锦囊落在桌面上,发出金叶子碰撞的脆响。
“一百两赤金,一年的安息散。”萧承烨语气很平静,带有一种上位者施舍给下卫者的那种口吻,“等初三的事情办妥之后,在北城给你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去掉奴籍,加入禁军做正六品百户。”
十二抱拳作揖道:“谢殿下恩典。”
“先别急着谢恩。”
萧承烨身体向前倾了倾,眼中原本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无情的杀气。
“初三大宴,鸿胪寺内外皆是朝中重臣与藩王使节。沈渐鸿作为通政司少卿,必定列席东侧偏殿。”萧承烨盯着十二的眼睛,“待到酒过三巡,本王掷杯为号。你便从后堂出列,当着满朝文武和圣上的面,指认沈渐鸿私藏机密,暗改北境军册。”
十二瞳孔微缩。
要让其做当场发难的人证。
当众指责朝廷的大臣,不管成功与否,这个站出来的人也没有活路。大齐的法律很严厉,家奴告主的话要先杖责八十,即使计划成功,沈渐鸿被杀,为了灭口,萧承烨出了殿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斩草除根。
这哪里是脱去奴籍的青云之路啊,分明就是一张盖着寿材的催命符。
“怎么回事?怕了吗?”萧承烨的声音变冷了。
十二没有犹豫,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平静无波:“十二贱命一条,全凭殿下驱使。但是……通政司卷宗很多,主上……如果沈渐鸿当面咬住属下诬告的话,属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萧承烨抚掌大笑。
“他反咬不了!”萧承烨拉开桌案抽屉,取出那卷假密折,在掌心重重一拍,“原件就在本王手里!上面的批红是兵部的印,上面的小楷是他沈渐鸿的字!大宴当日,本王的人会当堂从他书房内搜出通政司私印的底本。人证物证俱在,纵使他有舌绽莲花的本事也要当面脱下官袍送进昭狱!”
萧承烨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拿着钱和药滚蛋。好好准备一下吧,不要耽误了我的大事。”
十二接过锦囊和药瓶之后叩首行礼,悄悄地隐入夜色之中。
————————
沈府东厢书房。
沈渐鸿并没有睡觉。穿一件白色的单衣,披上一件鹤氅,手执一本《春秋》,借着微弱的烛光在看。
窗子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冷风吹进来,使得蜡烛忽明忽暗地闪动起来。
十二翻身进去之后,脚跟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快步走至书案前,将装着金叶子的锦囊与装着所谓安息散的瓷瓶齐齐搁在案头。
“萧承烨要在初三大宴上动手。”十二低声开口,言简意赅,“他令属下当堂指认主上通敌,扣押私改定北王密报。他在府内伏了后手,要在发难时从主上书房搜出底本。”
沈渐鸿的眼睛没有离开书页,合上了一页之后又漫不经心地问:“他给了你什么呢?”
“黄金百两、安息散一年、北城院落一座、正六品禁军百户、脱去奴籍。”十二如实作答。
沈渐鸿把书本放下来后抬起头来,在烛光之下看着十二紧绷着的脸庞。
出手很阔气沈渐鸿嘴角一扬,带出一丝淡淡的讽刺,“你是怎么回答的?”
“属下接到命令。”十二迎着沈渐鸿的目光,并没有回避,“属下告诉他,愿做堂前证人。”
书房里静了一阵,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沈渐鸿抬手,修长的指尖推开那个装着安息散的瓷瓶,任由它滚落到桌角。
“他让你去死,你便应了去死。”沈渐鸿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迫人的冷冽,“影卫营十年的规矩,到了现在,你还留着做殉葬的念想?”
十二撩起衣袍,结结实实地跪在地砖上。
“属下不知道怎么破解这个局面,但是属下知道萧承烨手中的刀是不能杀人。”十二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明亮,“主上既然敢于把假折子递出去的话,那么他就一定已经算好了自己在大宴上被杀的时间。属下的性命都是主上所救的,这一次我愿意为主公执刃。”
沈渐鸿看着他,眼底深沉的墨色微微荡开。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十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人。
“执刃?”沈渐鸿低笑了一声,“你连自己怎么活都没想明白,也配做我的刃?”
把脚伸出去,在地上踢了一下金叶子。
“金子收下吧,这是用你的性命换来的报酬,拿着它出了这个门你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沈渐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的很平静,“大宴那天萧承烨掷杯的时候,你仍然要站出来。”
十二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疑惑。
“主上是什么意思?”
“他让你当众指认,你便当众指认。”沈渐鸿转身,背对着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江山万里图,“把他在暗室里教你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地念给文武百官听,念给定北王听,念给当今天子听。”
十二只觉后脑嗡的一响。
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诬陷的言辞吐出来,天下悠悠之口便再难堵住,沈渐鸿这是要将自己彻底逼入绝境?
文官的心思很会打转,他是疯了还是想拉着大家同归于尽?十二胸膛起伏不定,满腹疑问快要冲出口腔了。
沈渐鸿好像可以看穿他的腹诽一样,没有回头冷冷地说:“把你的那些杂念收起来。你只需要把状词说完,其他的什么也不要说。”
“但是书房里面的东西……”
“书房里没有底本。”沈渐鸿侧过身去,烛光把一半的脸庞遮掩起来,在阴暗中透出几分冷酷无情的味道,“今夜子时通政司发生火灾,内库卷宗全部烧毁。唯一一份关于京城防御的名单此刻正在定北王的大帐之中。”
十二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釜底抽薪做得非常彻底。通政司一旦发生火灾,沈渐鸿手中就没有所谓的密报原件了,而萧承烨手中的盖有通政司大印的名册,则成了来路不明的伪证。
最糟糕的是萧承烨所改的是北境铁骑的生命线。在定北王手下有二十万大军的情况下,拿出这样一份削减亲兵战斗力的假折子来指责对方图谋不轨。
他是在借定北王这柄绝世凶刀,当场斩断二皇子的夺嫡之路!
“退下吧。”沈渐鸿挥了挥衣袖,重新在案前坐下,“明日告假,去东市裁一身合体的皂色锦衣。堂堂通政司少卿的随侍,别穿着一身死士的破布去丢人现眼。”
十二怔怔地看着沈渐鸿。
良久,他将那袋沉甸甸的金叶子塞入怀中,深深叩首下去。
“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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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假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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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严肃连载+申签中…… 前三章随时微修,但大的剧情方向不会变直到编编签我 预收《[影卫]病弱渣攻的自我修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