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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解毒 “咔 ...
“咔哒。”
一声轻响。
十二右手用力把半开的抽屉推回去。
缩回手之后大口喘息着,整个人都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背叛萧承烨,自绝生路。
体内的毒素好像也感受到了他的放弃,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骨头内部像是被千万只活虫疯狂噬咬,每一寸骨髓都在被寸寸剥离。极度的冰冷与剧烈的火烧感在经脉中疯狂对撞,十二整个人痉挛,四肢剧烈抽搐。
太疼了。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左手小臂,牙齿深陷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臂淌下,堵住了喉咙里即将破口而出的惨叫。
不能出声。
哪怕痛死,也不能在沈渐鸿的书房里发出动静。
冷汗如雨水般浸透了黑衣,他蜷缩在书案傍冰冷地砖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指甲在地砖缝隙里抠出血痕。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沙哑的倒抽气声。
意识渐渐陷入深渊。
正当此时,书房里沉重的楠木门被无端推开了一道缝隙。
夜风吹进来之后带来了熟悉的味道。
沈渐鸿披着鹤氅跨过门槛,手里拿着宫灯站在蜷缩抽搐的年轻人面前。
烛光投射在十二张满是冷汗和血迹的脸庞之上,沈渐鸿垂下眼睛看抽屉边上完好无损的暗记,声音冰冷:“折子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去拿?”
他听到沈渐鸿的声音,想要撑起身子行礼告罪,可断裂般的剧痛让四肢完全不听使唤。额头撞在冰凉的砖面上,只发出一声含混粗重的闷哼。
“主上……折子……属下未动……”他吐出这几个字,嘴里全是暗红的血沫。
沈渐鸿只是站在原地,右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若没来,你打算怎么收场?”沈渐鸿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怒意,却透着彻骨的凉,“痛死在通政司少卿的书房里,明早让要来我家的人抬出去,扣我一个严刑逼供的罪名?”
十二伏在地上,喉结艰难地滚动:“属下……不敢……属下这就滚出府去自裁,绝不连累主上清名……”
他双手抠着地砖,强行调动丹田内残存的真气,试图将断裂般的身体拖向门外。
动一下,全身骨骼都在发出刺耳的悲鸣。
“自裁?”
沈渐鸿冷笑一声,皂靴向前迈出了两步,在十二只渗血的手掌旁边站住了。
“萧承烨用蚀骨丹把你们当作狗来养,每隔半个月就会给你半粒参安息散来维持生命。”
十二身躯猛烈一震,瞳孔骤缩。
“蚀骨丹根本不是毒药,而是用极阴的草乌混着西域阿芙蓉炼出的活络引。初服提气通脉,久服则骨髓生瘾,断药便如万虫分尸。二皇子府给的所谓解药,不过是剂量更重的毒。”
整个暗卫营上百名死士,至死都以为是自己身中蛊毒。
沈渐鸿怎么会知道呢?
“他早就料到今晚你会忍不住去碰那个抽屉。”沈渐鸿从鹤氅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白玉盒子,扔在了十二面前。
玉盒打开了一点点缝隙,里面有一颗黑色的小药丸。
“吃下去。”
十二盯着那枚药丸,视线因剧痛而发散重影:“主上……这是……”
“拔毒的烈药。”沈渐鸿语气漠然,“服下去,短时间内经脉如刀割火燎,把骨髓里的脏东西大部分逼出来,以后不会依赖解药了,但还是会偶尔发作,只能靠……算了,你但时候听命就是。”
十二没有半分迟疑,颤抖着的手伸出来抓住那颗药丸,把它吞下去了。
药丸进入肠胃之后马上有一股滚烫的感觉从胃里喷涌而出。
如果说前面那种疼痛像是钝刀子割骨头的话,那么现在的感受就是沸腾的铜水顺着血管流淌而下。
“啊——”
十二抬起头来,喉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两手紧紧抓住地砖边缘。
后面青布短打立刻就被冷汗浸湿了。
沈渐鸿没有躲开,在污血旁站着看这个年轻人努力挣扎。
“萧承烨要你死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手上的刀太多了,并且不在乎折断一把。”沈渐鸿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书房里非常清晰,“我要你活下来,因为沈某手下从不养废人。”
十二浑身肌肉抽搐着在地上翻滚起来。他拼命地咬住自己的牙齿,甚至能听到自己后槽牙碎裂的声音。
不能昏过去。
沈渐鸿在看着。
这是他活成人样唯一的路。
热流在体内肆虐,将那些盘踞在骨髓深处的阴寒毒素硬生生拽出来。十二猛地张嘴,一口黑紫色的浓血喷在地砖上,腥臭扑鼻。
把那口污血吐出来之后,四肢处钻心般的酥麻抽搐居然神奇地减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虚弱之后所造成的极度疲劳以及经脉被拉扯开来的胀痛。
十二躺在血泊里大口喘息着,胸口上下起伏很大。
他还活着。
五年来一直折磨着他的骨髓阴寒现在已经没有了,体内的真气运行要比以前顺畅得多。
沈渐鸿伸手去拿桌角上的防风灯。
灯光把书案下面第三个暗屉照得清楚。
沈渐鸿拉开了抽屉,里面有一本用金线装订的厚重册子《北境三镇防务及定北王进京扈从名录》。
把密折扔到了十二面前的血水旁边。
拿着沈渐鸿说道。
十二撑在地上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嘴角还留有一道黑色的血迹:“主上?”
“萧承烨在广聚楼后面的暗桩还在等着回音。”沈渐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一只手搭在下巴上看着他,“把这个送去。”
十二神色骤变:“主上,这是军机重地呈给陛下的秘折!若是落入二皇子手中,定北王进京的路线和防备便彻底暴露,届时朝局……”
“翻开看看。”沈渐鸿打断了他。
十二迟疑了一瞬,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指,翻开了密折的第一页。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朱砂小楷。
上面记载的定北王扈从人数、进京路线、甚至驻扎营地,分毫不差,甚至盖着通政司与兵部的双重火漆大印。然而在最核心的一栏——定北王亲兵所佩精铁重弩的配置上,数目赫然写着“三百架”。
十二曾在暗卫营受过严苛训练,对各路兵马的配置了如指掌。
定北王的黑甲铁骑横扫朔北,最让朝廷忌惮的从来不是人数,而是每百人配备的连发神臂弓。三百架重弩看似威力惊人,但在狭窄的京畿官道上,根本无法结成箭阵。
这份折子是真的,印鉴也是真的,唯独致命的关键处,被改动了个字眼。
二皇子想要在鸿胪寺设下埋伏来逼迫定北王交出北境调兵虎符沈渐鸿神色不慌,手指敲击着桌子,“把这份名单送去的话,他会认为皇叔带进京城来的只是一群没有牙齿的老虎。”如果他不动的话,大家都会平安无事;但是如果敢动的话,那么鸿胪寺外面埋伏的三千禁军就会让他知道怎么做才好一个安分守己的皇子。
十二心慌得很。
眼前这个沈渐鸿,并不是被逼到绝境的文弱书生。
在通政司值班室里隐忍不发,在萧承烨带着御前侍卫来挑衅的时候退避三舍,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个骄横的二皇子去死。
这把刀要送出去,并且还要按照萧承烨的意思把它刺入自己的心脏之中。
“主上……为什么信属下?”十二的声音很沙哑。
沈渐鸿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我不信死士的心思,但是我相信死人想要活下来的执念。”
他站起来之后慢慢走到书架旁边去,拿了一条干净的布巾以及一套黑色劲装,把它丢在十二身上。
“换上,把名录给接应的人,把萧承烨赏赐给你的银钱和解药都收下。再滚回去守夜。”
十二拿着那件干干净净的衣服,手指紧紧抓住了它。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膝盖重重地摔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对于上级的畏惧服从,而是一个从污泥中爬出来的恶鬼对给予自己生命的人所许下的誓言。
“属下十二,谨遵主上命令!”
“起来吧。”沈渐鸿转身向卧房走去,在夜风吹拂下白色鹤氅轻轻飘动。
门关上了。
灯火幽微的书房里,只剩下地上一滩逐渐干涸的黑血,以及那本价值万金的伪造密折。
十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不再颤抖的双手。
好像……有人开始在乎他了……
十二把嘴唇上的血渍擦干净之后马上脱掉了沾有毒素的衣服,换上了玄色劲装。
衣服非常合身,内衬里还用很柔软的蜀锦来保护手肘和胸前的旧伤。
把地上的假密折捡起来放进了怀里。
打开后院角门的时候,十二在铜镜面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面的人面容消瘦,脸色苍白,但是那双曾经死寂如泥潭的眼睛中第一次爆发出了灼热的光芒。
角门外三丈远的柳树下,广聚楼的采购暗桩正在来回走动,并且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眼神阴险。
吱呀一声轻响。
黑影如鬼魅般自门后闪出,一把冰凉的短刃毫无征兆地抵在了暗桩的喉管上。
暗桩浑身一僵,手中的核桃险些掉落,待看清来人后,脸色从惊怒化为狰狞:“十二!你他娘的找死?解药还要不要了?!”
十二单手反握短刃,神色冷漠。
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起来的册子,打在暗桩的脸上。
“北境军机密折,定北王进京扈从详录十二的声音很平静而冷淡,还带着一丝轻蔑,验货。”
暗桩慌忙去接那本书,揭开油布一角之后看见上面有兵部的朱砂印记以及密密麻麻的兵力调动情况,在他的三角眼里顿时闪现出贪婪和狂喜。
“好!好小子!”暗桩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把册子塞进了怀里,从怀了摸出一个瓷瓶丢给十二,“算你识相!殿下赏给你半年份的安息丸,在沈府继续盯着!”
十二接过瓷瓶,随手揣进怀里,后退了半步,完全消失在了沈府高墙所投下的阴影之中。
暗桩冷笑一声,以为这柄利刃依旧死死攥在二皇子手里,转身快步扎入漆黑的长街,迫不及待地要去二皇子府领赏。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阴暗的高墙上,年轻的影卫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背影。
十二握着腰间的佩刀,唇角扯出一抹森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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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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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严肃连载+申签中…… 前三章随时微修,但大的剧情方向不会变直到编编签我 预收《[影卫]病弱渣攻的自我修养》
……(全显)